阿lun是礼拜五傍晚到的。
他在奥克兰机场租了辆车,一路开过来。後备箱里除了一个周末包,还sai着两大袋得州烤rou乾。
"就知dao你这儿没什麽像样的吃的。"
袋子往厨房台面上一放,他气还没chuan匀,话已经开了tou。得州今年的雨水,教会里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,飞机上邻座一个非要跟他讲末日预言的老太太。他说得眉飞色舞,两只手在半空里比画。
老墨靠在冰箱边上听,偶尔"嗯"一声,多数时候就是笑。
两个人从小就是这样,一个说,一个听。小时候两家老人常走动,一个暑假能凑在一块儿疯两三个月。後来各自成家,天南地北,也就阿lun逢年过节还记得打个电话。阿lun五十出tou,个子不高,肚子有点发福,一笑眼角就堆出一圈纹,教会里从八十岁的老太太到七岁的孩子,都肯跟他说心里话。
晚饭是老墨煎的牛排,阿lun一边吃一边夸,夸完说太老了。
吃完,老墨没收盘子,把他领进书房,锁了门。
农场主屋这麽大,老墨只锁这一间,太太在家的时候也锁。阿lun看了一眼门锁,没问。
"什麽事这麽神秘?"他往沙发上一坐,还带着笑,"你不会是要跟我坦白什麽见不得人的事吧。"
老墨从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取出那gen石bang,放在茶几上。
"两个月前,埃克托清排水沟刨出来的。"
阿lun拿起来,掂了掂,拇指顺着bangshen那圈螺旋纹路摸过去,摸到那些细密的绿色短纹,停了一下。
"ting沉。什麽石tou?"
"不知dao。"老墨说,"你坐好。我给你看个东西,看完了再问。"
阿lun把石bang放回去,坐直了。上一回老墨用这zhong口气跟他说话,是十几年前他父母前後脚走的那个冬天。
"先说清楚,"老墨说,"我没疯。这两个月一个人憋着,快憋出病来了。你看完要是觉得我该去看医生,直说。"
"行。"
老墨把石bang拿起来,两只手握住,用了力。
茶几上方的空气里,chang出了一片画面。
没有光,没有边框,就那麽悬在半空,比一台电视大一点。画面里是海,从很高的地方往下看,像一架飞得很高的无人机,朝前飞。底下shen蓝的海水,浪tou翻成一daodao细密的白褶子。
阿lun的手攥住了沙发扶手。
飞了不知多久,海面上冒出一座礁石小岛,又是两座,然後一整条海岸线从右上角斜着切进来,礁石和浪花之间拖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白边。
画面没停,越过海岸线,往内陆飞,又往上爬高了一截。丘陵,河,一大片一大片没有路的荒野,都缩成了一张摊开的地图。一条河从中间穿过去,在一chu1地方拐了个很急的弯。
然後画面猛地一扳,拐了个直角,贴着内陆往一侧飞。飞了很chang一段,又是一个直角,掉tou朝海飞去。丘陵、河谷往後倒,海又出来了。
这一回冒出来的是一座更小的岛,陡,礁石嶙峋,ding上没多少绿,四周连一片能靠船的沙滩都没有。
画面绕着这座岛转了小半圈,越转越慢,最後猛地定住,一动不动。
老墨手上一松。
画面没了,跟来的时候一样,说没就没。
台灯的光还是那束光。阿lun坐在沙发上,後背的衬衫贴在了靠垫上。
"你……"他开口,嗓子发乾,"你看过几回?"
"二十来回。"老墨说,"每回都一样。一样的路线,一样的岛。就是天色不一样,有时候晴天,有时候黄昏,有时候是夜里,只看得见个lun廓。"
"录过没有?"
老墨把手机递给他。"你录。"
画面又出来了。阿lun举着手机对准,屏幕上是书房,是书架,是老墨握着石bang的两只手,中间那块空气里什麽也没有。他换自己的手机,一样。他从行李里翻出一台旧数码相机,一样。老墨又从柜子里搬出一台落了灰的摄像机,接上电,两个人对着取景框看了半天,取景框里只有书房。
折腾到後来,阿lun把相机往沙发上一扔。
"行了。我信了。不试了。"
他站起来走到窗边,外tou是黑下来的putao地。他背对着老墨,低声说了几句什麽,老墨没听清,像是祷告。
"你信是真的?"老墨问。
阿lun转过shen来,脸上那点笑一点也没剩下。
"我不知dao那是什麽。"他说,"可这东西装不出来,你我加起来也编不出来。"他停了一下,"这个周末,我哪儿也不去了。"
老墨这才把憋了两个月的话倒了出来:怎麽一个人在这间屋里一遍一遍看;怎麽半夜醒了盯着天花板,想自己是不是脑子出了mao病;怎麽不敢跟太太提一个字。
阿lun听着,没打断。等他说完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"往後不用一个人扛了。"
当天夜里,阿lun给教会的助理传dao打了个电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