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船的把式还在。租船的小夥子指了指油门和仪表,就由他开走了,没问他去哪儿。
小艇出了金门大桥,风一下子又咸又硬。他找了一片看不见别的船的海面,熄了火,两只手握住石棒。
这回没有画面。
他以为没握对,又握了一回,还是没有。
正要松手,他看见前头不远的海面上,无声无息地聚起了一小团灰白的雾。
那天太阳很好,四下里看得很远。只有那一小块海面上起了雾,边缘齐整,不散,也不随风走,安安静静地悬在那儿。
老墨握着石棒,一只手扶着舵,没敢往前开。心跳得又快又重。
他离纽卡斯尔隔着一整个太平洋,这团雾照样来了。他做过八年审计,任何一个结果,总该对得上一个条件。眼前这件事,条件不是地方。
他远远绕着雾转了半圈,确认它不会挪过来,才松手。雾散了。
还船的时候,租船的小夥子问他钓着什麽没有。
"没有。"老墨说。
"今天水好啊。"小夥子说,有点替他可惜。
坐进车里,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棒。那圈绿色的刻度,又暗下去了一截,比书房里两个月看下来少掉的那小半格还多。
他就坐在车里,给阿伦打了电话。
阿伦听完,半天才说话:"下回带上我。"
半个月後,两人在旧金山碰头。
阿伦一出机场,见面头一句就是:"这半个月,我讲道都走神。礼拜天讲约拿,讲到鱼肚子,底下一个孩子举手问,鱼肚子里有没有信号。我愣了五秒,全堂都看出来了。"
老墨把车钥匙扔给他。"上车。"
这回老墨换了地方,半月湾的一处渔港,一样租了条小艇,没叫旁人。船上除了他俩,还有一架带摄像头的无人机,一艘半人长的遥控船模,电池都是满的。
"带这些做什麽?"阿伦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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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看看进去的东西,"老墨说,"还回不回得来。"
"跟上回不是一个地方?"
"故意的。"老墨说,"看看是不是哪片海都行。"
船开到开阔的水面上,老墨熄了火,把石棒递给阿伦。
"你也试试。"
阿伦两只手接过来,照着老墨的样子握紧。
什麽也没有。没有画面,没有雾。他换了个握法,又攥了一回,石棒在他手里就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。
"我这儿……"他把石棒递回去,"不灵。"
老墨接过来,一握。
没过多久,前头海面上聚起了一团灰白的雾,边缘齐整,悬着不动,跟萨萨利托那回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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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伦盯着那团雾,脸色发白。
"雾一直在,是不是靠你攥着?"他忽然问,"你一撒手,它就没了?"
老墨心里一紧。书房里的画面,手一松就没了,这团雾多半也是一个道理。他一只手攥紧石棒,另一只手把两个遥控器一齐塞给阿伦。
"我腾不出手。你来。我盯着雾。"
阿伦先放无人机。手指悬在摇杆上停了几秒,才推出去。
无人机贴着水面朝雾里飞,手机屏幕上传回画面:蓝的海水,越来越近的灰白雾墙,雾墙表面近得能看见那种几乎不动的纹理。
屏幕黑了。
阿伦把遥控器上的键挨个按了一遍,没有反应。两个人在船上等了十分钟,天上没有无人机,海面上也没有。
"我的天……"阿伦说。他握遥控器的手在抖。
"雾还在。"老墨说,"接着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