桶边上,王尔德等罗文瀚接完一杯,才凑过去。
"罗哥,刚才那句''''不讲出去'''',"他说,"我记下了。"
"嗯。"
"可是总有一天要讲。"王尔德说。他声音放低了,脸上没了刚才那点笑,"两百人还好办。往後要是两千人,三千人,人人都得知道,外头又一个都不能知道。那时候总得有个地方,让这些人说话,又不让外人听见。"
罗文瀚端着杯子,看了他一会儿。
"到那时候,"他说,"你来。"
王尔德点了点头,端着自己那杯走开了,走了两步又回来,往罗文瀚的杯子里倒了一点奶。"你从昨晚到现在,喝的全是黑的。"他说,"胃受不了。"
帐篷另一头,叶正诚把陈稼轩叫到身边坐下。
"你刚才说,想办法截一份下来。"老人说,"实验室会不会查?"
"会。"
"查出来呢?"
陈稼轩想了一下。"一,量很小,每个月的损耗里本来就有零头。二,取样那天我全程录像,录的是测活度,不是别的。三……"他停住了,推了推眼镜,"我想办法。"
叶正诚看着这个年轻人。他昨晚就注意到了,火鸡没吃几口,本子上写满了数。
"你家里人知道你回来做什麽吗?"
"知道我回来参加退修会。"陈稼轩说。
叶正诚"嗯"了一声,拍了拍他的膝盖。
歇完回来,有人提议,现在就写几封信,一起封进去。
何美心摆了摆手。
"现在能写什麽?"她说,"无非是些场面话。"她停了一下,"倒不如带台相机过去。到了那边,看见什麽拍什麽,比现在写的有分量。"
"普通照片不行。"陈稼轩说,"就是拍立得,颜料再怎麽密封,几百年下来也褪成一团。"
"那怎麽办?"
"激光打印。"陈稼轩说,"黑色墨粉是碳粉,跟古时候的墨差不多。纸选对了,摆几百年没问题。"
事情就这麽定了:船上带一台小型激光打印机,备足档案级的无酸纸。到了那边,拍下当地的光景,黑白、彩色各打一份,用无酸纸包好,装进密封袋,袋里塞一小包硅胶乾燥剂,一起放进那只圆筒。
叶正诚这时候开了口,是冲着四个人说的。
"这几天,你们回家把年轻时候的照片找出来,各个年纪的都要。不用带上船,交给我。"
"做什麽用?"杨启明问。
叶正诚想了想。"我也说不上来。"他说,"往後要是有什麽变化,有个对照。"
四个人都应了。谁也没问"变化"指的是什麽。何美心多看了叶正诚一眼。
这一摊事忙到快中午。有人开始收长桌上的碗碟,有人把椅子往帐篷边上摞,准备散场。
後排忽然"咣"的一声,一把摺叠椅倒在草地上。
站起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昨晚一直坐在角落里,没跟谁说过话。他一只手还扶着桌沿,另一只手抬起来,指着老墨,手指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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