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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先行者(2/3)

一月底的一天,外海涌浪三米,风从北边斜着打过来。寇教练让他掉。

发前,他去了一趟妻的墓地,蹲在墓碑前待了一会儿,手里攥着一沓旧照片,是十几二十年前他带教会孩在海边紮营时拍的,如今那些孩多半已经成家立业,有几个还在恩节给他寄贺卡。风把墓园里的松针得沙沙响,他只留下一句:"我要趟远门,回不回得来不好说。你要是在哪儿看着,替我留个位置。"

那天下午他们没回港,在外又掉了十一回。几回杨启明数错了,船又横过去两次。到第十一回,他等了将近两分钟,等到外面那一组浪的背影走远,海面低下去一截,才打舵。船顺顺当当转了过来,一没晃。

"你看见的是一个浪。"寇教练说,"浪不是一个一个来的,是一组一组来的。一组大的过去,後有一段小的,十几秒,二十几秒。你要等的是那一段。别看船,看外面,数。"

"看见了。"

"刚才那个浪你看见了?"

"万一有事,你给我儿。"

回港的路上,寇教练从包里拿一只木盒,打开,是一只六分仪。

教练姓寇,退役的近海引航员,五十来岁,脾气跟杨启明一样直,一次见面就把话挑明:"你这把年纪学开船,别指望学全。我只教你一件事:怎麽在大风浪里让船不翻。"

"我不知。"寇教练说,"不知,才教你。"

杨启明接过来,翻来覆去看了看,问:"你怎麽知我们那边电的东西会坏?"

寇教练坐在後,一只手扶着舱,脸都没变。

"要是一直没事呢?"麦静仪问。

杨启明要代的人少。他妻五年前走的,葬在半月湾附近一教堂公墓,两没孩,这些年他一个人守着一间不大的公寓,日过得规律得像钟表。真正占掉他这几个月大分时间的,是罗文瀚请来的那位私人教练。

麦静仪当着她的面把信放书桌屉,锁上,把钥匙在她前晃了一下。何心了,在门换了鞋,自己开车回去了。

"那从明天起学。"寇教练说,"中午太最的时候量一回,量的是纬度。你们去的那些小岛,电的东西会坏,了会坏,没电了也会坏。太不会。"

杨启明看准一个浪过去,打舵,加油门。船转到一半,横在两个浪中间,下一个浪正好拍在船舷上,整条船往一边躺下去,舱里的东西哗啦啦了一地。他死死攥着舵,船晃了几晃,又立回来了。

往後几个月,杨启明每周有大半时间泡在半月湾那租来的渔港。发动机启停、罗盘、海图、电台呼号,学完了,寇教练就把船往外海开,专挑风浪大的日。

从那天起,杨启明每天中午在码上量一回太,一直量到发前。教会里有人问他这把年纪折腾这个图什麽,他笑笑不接话,倒是私底下跟老墨说过一句:"这辈一回觉得,自己这条老命还有用。"

"每片海不一样。"寇教练说,"你在哪片海,就在哪片海数。"

临走前,她去了一趟麦静仪家,把家里的钥匙、几张保单,还有一封没写地址的信,一并到麦静仪手上。

决定要走的那天晚上,她一个人留在教室里,把墙上孩们的画一张张摘

"数到几?"

那还有两章。"何心说,"两章,你一个人写得完。这趟去了通讯不方便,你别老惦记着打电话,安心把书念完。"

"这东西你学过没有?"

"没有。"

"那就一直放着。"何心说,"别提前拆。"

玛格丽特·海斯这些年最放不下的,是教会主日学那间挂满孩们画作的小教室。她在那间教室里教了二十多年圣经故事,退休後仍旧每个周末回去帮着带班,孩们都叫她"海斯"。她丈夫走得早,独念大学那年一场车祸没能留住,此後这间教室、这群换了一茬又一茬的孩,成了她生活里唯一不会让她觉得孤单的地方。

她把切好的菜倒锅里,油响起来,後面的话就听不清了。那天晚上的汤煮得很淡,何柏文喝了两碗。盐罐就在手边,他一直让它在那儿放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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