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志诚发完这条,又点开私聊,给江文瀚发了一句:"其实我想问的不是谁说了算。我想问的是,我回去怎麽跟我太太说。"
江文瀚隔了十几分钟才回:"退修会那天你就问过我这个。"
"我知道。"
"她迟早要知道。"江文瀚说,"你自己说,总比她从别人嘴里听见强。"
关志诚回了一个"嗯",就没再往下打字。
有人说,该趁热打铁,赶紧把消息往外传,让更多的人知道;立刻有人反对,说传得越快,漏得越快,两百人里谁敢保证个个嘴严。两边你来我往四十几条,有人引用对方的话逐句反驳,有人发了个"冷静"的表情,也有人跑题去问那四个人带够药没有。吵到中午,不知怎麽,话题转到了谁家孩子考大学上去。
下午一点多,一个此前没怎麽说过话的名字冒了出来。
退休牧师陈以诺。
他的回帖不长,排在一堆争论中间,句子是一句一句写的,像在讲台上:
"弟兄姊妹,这不是热闹不热闹的事。这是几百年一遇的事。尼希米回耶路撒冷修城墙,不是众人一拥而上,是一家修一段,各人修自己门前的那一段,五十二天修完了。众人各说各话,成不了事。得有人牵头,有个章程,才走得远。"
这条底下很快跟出一片"阿们"。
其中一条,署名是全职传道人史明谊,只有一句:"以诺说得对。光有信心不够,还得有秩序。"
老墨把陈以诺那条看了两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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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到傍晚,急诊科护士柴云舒上线了。她值了一个通宵的班,又补了半天的觉,回了一句:
"我信这是真的。可我信是一回事,我这份工作辞不辞,是另一回事。我手上还排着下个月的班。"
这条底下,过了很久没人回。後来有人点了一个赞,又有人点了一个。点赞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上走,一直没有人留言。
阿伦得州教会的长老卫理查,隔了大半天才冒头,问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问题:
"先行者去的那个地方,是咱们的过去,还是另开出来的一个新世界?咱们这些留在这头的人,将来要去的,跟他们是同一个地方吗?"
这一条也没人接。
阿伦看见了,私下回了他一句:"这个我跟老墨也没想明白。先别急着想透,顾好眼前这一步。"
卫理查回了两个字:"明白。"那条问题照旧挂在公共区里,被後来上线的人一条一条翻到,翻到了,也都没回。
晚上九点多,对冲基金分析师出身的王思齐发了一条,字斟句酌:
"如果真要往下走,得先有规矩。不然到时候各凭一张嘴,谁说了都不算数,这件事撑不了多久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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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条被顶到了最上面。
跟帖里有人问:"你说的规矩,是什麽规矩?"
王思齐只回了四个字:"到时候说。"
也有人绕开了这些大事,只惦记着眼前的日子。有人问,家里的老人孩子要不要先打个招呼。有人问,往後是不是每个礼拜都得开一回会。还有人半开玩笑,问能不能在手机版里加个签到功能,免得哪天一忙给忘了。
底下有人回:"都什麽时候了,你还惦记签到。"
紧跟着一串笑脸。
老墨看到这一条,笑了一下。
夜里十一点,老墨收到一条私信,是罗文瀚发来的。
只有一句:"该有人出来管事了。你看呢?"
老墨对着这一句,没回。他往上翻公共区。陈以诺,史明谊,关志诚,柴云舒,卫理查,王思齐。这些名字,他大多见过面,有几个只在退修会的帐篷里打过一声招呼。现在它们一条一条从屏幕上滑过去,每一条後面跟着几十个赞,几十条回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