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个人回家都要跟老婆说一句''''我去开个会'''',这一句,就是两千个口子。"
刘长青隔了一会儿才回:"老佟,你这是老毛病。"
"是老毛病。"佟建军回,"可这个毛病,这件事用得着。到了那边,你替我跟管事的人说一声:签到要留底,谁来了,谁带了谁,谁中途走了,都得记下来。不是不信谁,是留个痕。"
刘长青把这一段原样转给了罗文瀚。罗文瀚看完,回了一句:"这个人,到了让他来找我。"
同一个晚上,小关给老孙发了一条私信,就他们两个人:"老佟那句''''这回不一样'''',你信?"
老孙隔了半个钟头才回:"我信老佟。"
"那个会呢?"
"会,我去看了才知道。"老孙说,"你别在群里说这些。"
小关回了一个"知道了",又补了一句:"机票我订好了,经济舱,四百二。"
老孙没再回。
佟建军跟太太说要出一趟远门。太太在厨房里切菜,只问了两句:"去多久?""跟谁?"听说是跟老姜他们几个,就没再问,只说:"路上照顾好自己。"
这些年他闲在家里,闷得慌,难得有个由头跟老朋友聚一聚,在她看来是好事。
倒是回家吃饭的儿子听说了,随口问了一句:"爸,这是老年团建?"
佟建军笑骂了一句,没接。
信主这些年,他从没在家里正经说透过。太太不反对,也不跟着去,礼拜天他出门,她在家看她的电视剧。这一趟,大约是这麽多年来,他头一回出门不用装,也不用藏。
动身那天,他跟老孙在机场碰头。老孙拖着一只登机箱,背着一个双肩包,手里攥着打印出来的行程单,一路上确认了三遍登机口。
过安检的时候,老孙忽然问:"你跟刘长青说了没有?签到留底那件事。"
"你怎麽知道?"
"小关说的。小关说是刘长青说的。"老孙说,"刘长青跟谁说的,我就不知道了。"
佟建军站在传送带边上,等着他的鞋从机器里出来,笑了一下。
"你看,"他说,"四个人,一句话,转了三道手。两千个人呢?"
老孙穿上鞋,系鞋带,系了很久。"所以你才说要留痕。"
"所以我才说要留痕。"
飞机爬升到平流层,广播响了。老孙隔着过道,递过来一颗薄荷糖。
佟建军接过来,剥开,含在嘴里。
"老孙,"他说,"还记得九八年那批出口订单吗?"
"记得。"老孙说,"咱们几个睡在车间办公室里,睡了一个礼拜。"
"那时候谁想得到。"
老孙没接这句,把自己那颗糖也剥了,含上,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