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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众声(1/4)

人群散开去吃午饭,宴会厅里一点也没有散的意思。

自助餐台前排着七扭八歪的队,没人真在意盘子里夹了什麽。端着盘子站在原地就聊起来,聊着聊着,盘子里的意面凉了,也没人吃。

平台的留言区比哪一天都热闹。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一张一张脸上。有人边吃边刷,看见一条说到心坎上的,顺手点个赞;看见不顺眼的,几句话就ding回去。十二点二十分,有人发了一条:"一六三五年,崇祯八年。"底下五分钟跟了一百多条,有人贴了百科的链接,有人贴了一张明末形势图,有人只回了三个字:"来得及。"

来得及什麽,他没说。

靠窗那一桌,东北国企纪委出shen的佟建军放下筷子,站了起来。

"我算过了。"

他嗓门不小,周围好几桌的人都转过tou来。

"一六三五年,崇祯八年。九年以後,一六四四,李自成破北京,崇祯上吊,吴三桂开关,清兵入关。再过一年,一六四五,扬州守不住,清兵屠城十天。大军过江,南京丢了。剃发令一下,嘉定连着三回。留发不留tou,留tou不留发。"

他报得很平,一年一年,像在念一份排期表。

"要是咱们也落在那一年,"他说,"满打满算,九年。"

他停了一下。

"这些事,咱们既然知dao它要来,就不能装不知dao。这还只是个tou。往後两百多年,鸦片战争,割地,赔款,八国联军进北京,gen子都在这一年往前找。咱们要是什麽都不zuo,看着它照老路再走一遍,那这条弯路,最後还是得让後人一步一步再走一遍。"

这一桌一下子安静了,旁边几桌也安静了。

"知dao了,又能怎麽样?"

说话的是罗文瀚。他端着一杯咖啡,站在两桌中间。

"先别说九年,算你十年。"他说,"你觉得咱们能练出一支打得过八旗的兵?几千个人,能上阵的有多少?房子都还没盖起来,你就要回去救甲申年那一场。真去了,除了白白送命,救得了谁?"

"再退一步。"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,"就算真拉出一支兵来,跟谁打?投哪一边?南边那几摊,闯营的旧bu,江北四镇,左良玉,自己都拧不到一chu1。咱们这麽一夥谁也没听说过的人,说着人家听不懂的口音,开着人家没见过的铁船,突然跑过去说''''我们是来反清复明的'''',人家凭什麽信?"

旁边有人笑了一声,又憋住了。

"弄不好,"罗文瀚说,"人家转tou就把咱们当成又一夥来路不明的外人,跟putao牙人、荷兰人一个待遇。还更麻烦。人家好歹知dao那些人是从哪儿来的。咱们呢,连自己是哪一路都说不清。"

"那就等。"邻桌有人接了一句,"等咱们攒够了本钱,几十年以後再回去。到时候一炮过去,八旗就回老家了。"

"几十年以後?"

佟建军转过shen来。

"扬州那十天,是几十年以後的事吗?那是一六四五年,是就要来的事。你说的''''以後'''',救的是几十年以後还活着的人。扬州城里那十天的人,你怎麽救?"

他的声音没有提高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,放得很ying。

关铭远,佟建军带来的那个小关,坐在他旁边,把筷子往桌上一搁:

"这是华夏衣冠断掉的时候。咱们要是就这麽看着,回tou还有脸说自己是炎黄子孙?"

"说得对!"

隔着两桌,谭卫国站了起来,脸涨得通红。

"神让咱们看见这个,让咱们知dao哪一年要出什麽事,不就是让咱们去guan吗?咱们手里有船,有枪,有几百年以後的书,咱们不guan,谁guan?"

人群里有人随口ding了一句,声音不大:

"你们才逃出来几年,就惦记着打回去了。"

这一句像一gen刺。谭卫国的脸一下子从红变白。

"逃出来归逃出来。"他说,声音发抖,"这跟我是不是中国人,是两回事。"

那个ding他的人没再说话,低tou吃面。这一场没吵出结果,也没散,就那麽僵着。

王尔德一直在旁边听着。这时候他开了口,声音不高。

"我问一句。咱们出来,到底是为了什麽?"

他看了一圈。

"叶chang老在退修会上讲过四个字:山巅之城。这几天我在留言区,在私下聊天里,也说过好几回。咱们不是出来以後,再找一滩浑水tiao进去。咱们是要在那儿建一座城,让人看得见光。"

"改朝换代,自古就没停过。这一回,不过是换成了满人。咱们要是一tou扎进去,跟着掺和,这座城,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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