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岸今天接待的第一位亡魂,不记得自己是怎麽死的。
这其实不算少见。
刚死的人通常很混luan。
有人上一刻还在病床上,下一刻就坐到了她面前;有人出了车祸,记忆停在刺耳的煞车声里;也有人直到被叫到号码,仍坚持自己只是睡着了。
所以当那名中年男人坐到窗口前,茫然地盯着四周看了很久,沈渡岸没有cui他。
她低tou看了一眼面前的萤幕。
右上角显示着今日日期。
下面是一串编号。
姓名、籍贯、生辰,全都已经自动带入。
只有最後两格还空着。
她把游标点进第一格:「死亡时间?」
男人愣了一下:「什麽?」
「死亡时间。」
「……我死了?」
沈渡岸抬起眼睛。
这句话她今天第一次听。
按照经验,今天至少还会再听十几次。
「是。」
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很jing1彩。
「可是我刚才还——」
「死亡时间?」
「我……」
「不记得可以说不记得。」
「不记得。」
沈渡岸熟练地在栏位里选择了「待he实」,游标往下一格移动。
「死亡原因?」
男人这次安静得更久。
「好像……心脏?」
「心脏怎麽了?」
「不知dao。」
「有疾病史?」
「应该有吧。」
「什麽病?」
「我忘了。」
沈渡岸停下打字的手。
男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没有提供任何实质帮助,小心翼翼地看着她。
「这样……可以吗?」
「可以。」
男人松了一口气。
「但是办不了。」
「……」
沈渡岸把萤幕转过去一点,指给他看。
「死亡时间待he实,死亡原因不明。你的资料不完整,暂时不能归档。」
「那怎麽办?」
「旁边有死亡资讯补登窗口。」
男人顺着她指的方向回tou。
大厅另一端悬着一块发光的牌子。
【死亡资讯补登chu1】。
下面坐满了鬼。
男人沉默两秒:「要排队吗?」
「要。」
「我刚刚已经排过一次了。」
「那是接引登记。」
「不能直接帮我转过去?」
「不能。」
「为什麽?」
「不同业务。」
「……」
沈渡岸把资料暂存:「下一位。」
男人没有走:「等一下。」
「还有问题?」
「我现在不能投胎吗?」
「不能。」
「为什麽?」
沈渡岸重新看向他:「因为你连怎麽死的都不知dao。」
「可是我已经死了啊。」
「我知dao。」
「那不就好了?」
「哪里好了?」男人被问住了。
沈渡岸叹了一口气:「死亡只是第一步。shen分he验、死亡资讯确认、资料归档都完成以後,後面还有其他程序。」
男人愣愣地听着:「死了还这麽麻烦?」
「不然呢?」
「我以为死了以後……」他犹豫一下。「喝个孟婆汤,就可以去投胎了。」
沈渡岸面无表情。
又是民间传说。
「孟婆汤是後续liu程。」
「喔。」
「而且需要提前申请。」
男人抬tou。「……什麽?」
「提前申请。」
「孟婆汤?」
「嗯。」
「还要申请?」
「采预约制。」
「不能到那边再喝吗?」
「恕不接受现场点汤。」
男人的表情像是又死了一次。
沈渡岸已经按下叫号键。
清脆的提示音立刻响彻大厅。
「A074号,请至三号窗口办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