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他回到厨房。何思涵趴在调理台上睡着了,课本摊开压在手臂底下,温度计掉在椅子旁边。砂锅底下的火还稳稳地烧着,汤面微微冒泡,香气从锅盖边缘渗出来——nong1郁的牛rou香混合着淡淡的药材气息,闻起来像冬天的nuanyang。
陈宏发轻手轻脚把温度计捡起来,ca乾净,插回汤里。九十一点九度。
他低tou看何思涵的睡脸。黑框眼镜歪在一边,额tou压出一条红印,嘴角还挂着一点点口水——但即使在睡梦中,她的手还是jinjin抓着计时qi,像抓着方向盘。
陈宏发从柜子里拿出一条乾净的厨房mao巾,轻轻盖在她肩膀上。然後他坐在旁边的塑胶椅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安安静静地看着那锅汤。
「火德星君,」他对着炉火小声说,「袮看,这个女生为了我们左营的选手,算数字算到趴在桌上睡着。袮要保佑她,让她这辈子都不用再烧焦锅子。」
炉火轻轻tiao动了一下。
「还有,」他顿了一下,声音更小了,「袮如果要安排的话……实习结束之後,让她不要离我太远。我知dao袮guan厨房guan灶火,不guan姻缘,但是袮跟她现在也算是同事了,帮忙讲一下应该可以吧?」
炉火又tiao了一下。
「袮答应了喔。」陈宏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,「袮tiao两下,我当袮答应了。等一下我多添一gen柴——啊不对,袮是瓦斯炉,那我多加一匙米酒。」
下午三点半,何思涵醒过来。肩膀上的mao巾hua到手臂上,她拿起来看了看,转tou看见陈宏发坐在旁边,正在用一块乾净的布ca拭那张护贝安灶符。
「你什麽时候来的?」
「两点。」
「你怎麽没叫醒我?」
「你睡得很熟。而且你手抓着计时qi,我不敢动。」
何思涵低tou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果然还抓着计时qi,计时qi显示「05:47:32」。她睡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「汤还好吧?」
「好得很。九十一点六度,误差零点二度。我阿公都没有这麽准。」
何思涵把mao巾摺好放在旁边,站起来走到砂锅前,打开锅盖。热气扑面而来,汤色已经从早上的淡琥珀变成shen琥珀色,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光——陈宏发中间又撇了三次油。
她用汤勺舀了一点试喝。牛尾的胶质完全rong进汤里,口感hua顺得像丝绒,杜仲和续断的味dao藏在牛rou的鲜甜底下,若有似无,只有吞下去之後hou咙shenchu1会留下一点点甘甘苦苦的余韵。
「成功了。」她说。
「真的?」陈宏发tiao起来,「我喝喝看——」
他拿了自己的汤勺,舀了一口。牛尾的胶质在嘴chun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黏感,汤zhi鲜甜,药材味恰到好chu1,完全没有传统药膳汤那zhong刺鼻的当归味。
「比昨天那锅更好。」他瞪大眼睛,「昨天那锅我火候没抓好,续断放太多。今天这样刚刚好。」
「所以你的she2tou又过关了。」
「我的she2tou说可以给童坤贤喝。」陈宏发嘿嘿笑,「灶神也说可以。」
「灶神今天有回你吗?」
「有啊,袮刚才tiao了两下。」
「那是因为风从气窗chui进来。」
「不是,袮真的tiao了两下。袮说这个汤可以端上去了。」
何思涵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,摇了摇tou,但嘴角的笑藏不住:「好。明天中午端上去。」
那天晚上,陈宏发在日历上八月八号那格画了一个圈,旁边写了两个字:「父亲节。」
下面又用小字写:「今天跟灶神讲好了。袮答应要帮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