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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.92度的虾眼水,简讯萤幕里的深夜拉锯

上午九点,砂锅开始炖。

陈宏发用大火把汤煮gun,然後转最小火,让汤面保持微微冒泡的状态——「虾眼水」,老爹都这样叫,因为气泡大小像虾子的眼睛。

「这个火候要维持六小时。」陈宏发蹲在炉子前面调整瓦斯,「太大火汤会浊,太小火味dao出不来。」

何思涵拿出温度计插进汤里:「九十二度。可以。」

「九十二度?」陈宏发探tou看温度计,「我阿公都说火候要到,但不要到ding。原来就是九十二度的意思。」

「你阿公是天然温度计。」

「对啊,他手放锅子上面三公分,就知dao几度。」

「那你呢?你也会吗?」

陈宏发把手伸到汤锅上方,闭着眼睛感受蒸气:「大概……九十一点五度。」

何思涵低tou看温度计:「九十一点八。误差零点三度。」

「所以我的误差比阿公小。」

「你阿公没有温度计,你应该跟他比谁的感觉更准。」

「不用比啦,」陈宏发把手缩回来,「阿公一定比我准。他那个年代没有温度计,全靠手,练了六十年。我才练十三年。」

何思涵看着他被蒸气薰得通红的手掌,沉默了几秒:「你手不tang吗?」

「习惯了。我们办桌的人,手都嘛是铁打的。」

「铁打的也会坏。」何思涵从帆布包里拿出优碘和纱布——她现在随shen携带这些东西,像带口红一样自然,「过来。」

「又要ca药?」

「昨天tang的伤口还没好,今天又煮汤,蒸气会让伤口发炎。」

陈宏发乖乖伸出手。何思涵低着tou替他ca药,动作熟练了很多——经过这几天的练习,她已经知dao要先用生理食盐水冲洗、再用优碘消毒、最後贴上防水胶布。陈宏发则学会了在ca药的时候把tou转向另一边,因为如果一直看何思涵低tou的脸,他的心tiao会大到连阿明在隔bi洗菜都听得见。

「好了。」何思涵贴上最後一块胶布,「这锅汤要炖六小时,你先去休息。中午还要出餐。」

「你呢?」

「我在这里顾火。」

「你顾火?你上次顾火顾到锅子烧起来——」

「那次是意外。」何思涵瞪了他一眼,「而且那次是煎jixiongrou,不是炖汤。炖汤只要看着火不要熄就好了,这个我会。」

「可是——」

「陈宏发,」何思涵把温度计递给他,「你现在回去睡觉,下午两点来换班。我如果让这锅汤烧焦,我请你吃一个月的早餐。」

「你请我吃早餐?」

「……我是说,我请你吃一个月的——算了,快去睡觉。」

陈宏发走到厨房门口,又回tou看了一眼。何思涵已经搬了一张塑胶椅坐在炉子前面,手里拿着笔记本,旁边放着温度计和计时qi。蒸气从砂锅里袅袅升起,把她雪白的大褂薰出一层淡淡的水雾。

她看起来很小,很专心,很像一个人在庙里顾着光明灯的信徒。

陈宏发回到宿舍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拿出手机——那台Nokia3310的贪食蛇纪录已经被阿明破了——打开简讯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打了又删掉。最後他传了一封只有五个字的简讯给何思涵:

「火还活着吗?」

十秒後回传:「活着。九十一点七度。你快睡觉。」

他又打了:「如果火快熄了怎麽办?」

「我会chui气。」

「不要chui太大力,会把灰chui进汤里。」

「陈宏发,你再不睡觉我就把温度计插进你的——」

他连忙把手机盖上,用枕tou盖住脸,闷闷地笑了五分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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