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十一月,知南开始习惯在晚上十点以後跟程叙讲电话。
白天两个人都忙。她上课、评图、跟同学zuo模型,他zuo实验、算习题,偶尔赶回青禾。要是约晚餐时间通话,不是这边还在系馆,就是那边还没吃饭。
後来两人索xing不特别约。
谁先忙完就传一句「有空?」另一个人有空便接起来。
有时候他们也没说什麽。
知南把手机放在桌边,一边切纸板一边听程叙翻书。偶尔她会问这个尺寸合不合理,他则隔着电话问她明天的课是几点。
有一回,知南作业zuo到一半,忽然想起高二那个被老师问住的入口。
「程叙,你还记得我们zuo校庆模型的时候吗?」
「记得。」
「我那时候真的以为把公园画出来,就算zuo好了。」
「你後来也没有这样zuo啊。」
「可是我现在发现,设计一张图之前,还有好多东西要看。」
程叙把手里的笔放下。
「今天又被老师问了?」
「嗯。老师说我的坡dao太陡,lun椅推上去会很累。」
「那改缓一点。」
「可是改缓要占更多地方。」
他想了想。
「那你先算坡度,再决定别的东西怎麽放。」
知南停下美工刀。
「你讲得跟老师好像。」
「我只是觉得先知dao条件比较好。」
她笑了。
「对啊。我高二怎麽就没想到?」
「你高二又没学过。」
知南看着桌上那条重新画过的斜线,忽然有点感动。程叙总能在她很想把自己骂一顿的时候,提醒她不是每件事情都应该一开始就会。
「你今天在zuo什麽?」她问。
「材料力学。」
「很难?」
「有点。」
「你也终於有不会的东西了。」
「我一直都有。」
「那你拍给我看。」
他真的拍了一张题目过来。
知南盯着那堆符号看了半天。
「算了,你自己努力。」
电话那tou传来他的笑声。
那晚知南zuo完模型已经凌晨一点。
她收好刀ju,伸懒腰时,才发现电话还没挂。
「程叙?」
没有回答。
「程叙。」
另一tou传来很轻的呼xi声。
她拿起手机,忍不住笑。
「你睡着喔?」
过了好一会儿,程叙才han糊地应了一声。
「没有。」
「你明明睡着了。」
「嗯。」
知南坐回椅子,望着窗外台北的夜景。
「快去睡啦。」
「你呢?」
「我弄好了。」
「刀收好。」
「收好了。」
「灯呢?」
「等一下关。」
知南停住,突然笑出声。
「程叙,你是不是连睡着都想guan我?」
他在电话那tou也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