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接近他的微小动作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放下棋谱,侧过头,朝廊下唤了一声:“雅子。”
雅子很快出现在客厅门口,微微躬身:“苏小姐,有什么吩咐?”
“厨房还有茉莉花茶吗?”苏婉清问,语气随意,“煮一点吧。夜还长,想喝杯热的。”
雅子应了一声,转身去准备了。
苏婉清坐在原地,手指在棋谱边缘无意识地来回摩挲。她垂下目光,看着自己膝上摊开的书页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她在心里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对话过了一遍,设想了几种藤原可能做出的反应——冷淡拒绝、不语离开、又或者看穿她心思后的那种危险的沉默。
每一种她都要准备好应对。
茶香很快从厨房那边飘过来,清雅的、带着些许甜意的茉莉花香,在客厅里慢慢散开,将那层凝固的冷寂悄悄渗入了一丝暖意。温热的茶水注入素白的瓷杯中,在灯下升起袅袅的白气,模糊了杯沿的轮廓。
苏婉清给自己倒了一杯,端起来凑到唇边,没有立刻喝,只是捧着,让热度从杯壁传递到指尖。
不知过了多久,脚步声从二楼走廊那边传来。节奏规律,不紧不慢,木质楼梯在军靴下发出沉稳的声响。
藤原走出书房。他身上穿着衬衫和军裤,没有外套,领口松了一颗扣子。他的面容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比白日温和了几分,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带着距离感的冷峻依旧。
他走下楼梯时,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客厅。然后他看到了她——坐在沙发上,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壶新煮的茶,白色的热气正袅袅地向上蒸腾。灯光落在她侧脸上,将她的轮廓勾得柔和而清晰。
藤原的脚步略微顿了一下。
苏婉清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,在袅袅的白气中慢慢抬起了头。她看到藤原站在楼梯口,没有走近,也没有离开。她心里微微收紧,但面上没有露出异样。
“要喝点吗?”她问,声音不高,带着夜晚特有的那种轻缓,“刚煮好。”
藤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了她几秒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,又掠过那壶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。
然后他迈步走了过来。
他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,与她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。苏婉清拿起另一只空的素白瓷杯,注入温热的茶汤,然后推到他面前的桌面上。透明的淡金色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,茉莉花瓣在表面舒展开来,散发出一阵清润的香气。
藤原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,没有立刻端起来。苏婉清也没有催促,只是端起自己那杯,小口地抿着,目光落在别处,像只是在安静地喝一杯睡前茶。
客厅里一时只剩下彼此吞咽茶水时细微的声响,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拂动窗帘的窸窣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。那种沉默不同于剑拔弩张的对峙,它更像是一条被拉得很长很长的线,两端各坐着一个人,谁也不往中间走,谁也没有退后。茶香在两人之间缓缓浮动,将这条线染上一层温热的、虚假的暖意。
苏婉清不知道藤原此刻在想什么。他坐在那里,沉默地喝着一杯她泡的茶,脸上没有表情,既没有之前的冷淡,也没有任何回暖的迹象。
她忽然想起那段记忆错乱的日子。那时候她坐在这张沙发上等他,每一次他走进来,她心里涌起的都是纯粹的、全然的依赖。那种感觉太干净了,干净到此刻回想起来都觉得陌生而讽刺。如今她坐在这里,手里捧着同一壶茶,心里翻涌的却是算计和试探。
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,随即又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