悦,神色甚至称得上温和。他微微颔首:
“去吧。”
说罢,他便重新转回头,继续与那几名同僚交谈,仿佛这不过是宴席间一件微不足道的插曲。
花园里的夜色,比厅内冷了许多。秋夜的凉风裹着枯叶和池塘的湿气,扑面而来。远处的乐声被隔在门后,变得模糊而遥远。她循着沈墨消失的方向快步走去,高跟鞋踩过砾石小径,发出细微的哒哒声。
转过一丛修剪齐整的灌木,眼前是空荡荡的庭园。
人呢?
她心头一空,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,回头张望。月光稀薄,石灯笼的烛火在风里明明灭灭,把四周的景物都拖成了摇晃的影。
“苏小姐。”
低沉的声音,从她身后极近的地方传来。
苏婉清浑身一僵,猛地转过身。
沈墨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月光斜斜地切过他的半张脸,另一半隐在树影里。他望着她,那双在宴会上始终疏离的眼睛,此刻在夜色里,卸去了所有伪装,沉静地、专注地,落在她脸上。
四目相对。
谁都没有先开口。风从两人之间穿过,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。空气里,有她身上极淡的、属于兰花的冷香,也有他衣襟上尚未散尽的香槟气息。千言万语,仿佛都堵在了这短短三步的距离里,堵在了月光与树影之间。
良久,她的视线缓缓下移,落在他僵硬的左臂上。那西装袖口下,隐约透出绷带的轮廓。
“你的伤,好些了吗?”她问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。
“已经好多了。”他答,语气平稳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低低地说,垂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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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沉默。
“你最近……”沈墨忽然开口,声音发紧,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吐出来,“……过得好吗?”
这一句关心,猝不及防地打破了她苦苦维持的平静。
一股酸楚猛地冲上鼻尖,她眼前瞬间模糊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几乎要夺眶而出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把那股汹涌的委屈一点点咽回去。
“我挺好的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沈墨看得分明。月光下,她泛红的眼眶,紧抿的唇,和那强忍泪意的紧绷的脖颈线条,都像刀一样割在他心上。他的手在西装袖口下悄然握成了拳,压住那股想将她拥入怀中、替她擦去眼泪的冲动。
苏婉清没有忘记她此行的真正目的。
她不敢再任自己沉溺于这片刻的温存,深吸一口气,把情绪死死压回心底,抬起眼,声音压低,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:
“上次的事,后来怎么样了?我不知道我的推测是否正确。我翻遍了这段时间各报社的报纸,却怎么也找不到关于……”
“苏小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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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墨忽然打断了她。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,极快地扫向她身后某处,随即整个人像是瞬间换上了一层冷硬的壳,语气也骤然疏离起来:
“往事,就不必再重提了。有些事情,没有结果,就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苏婉清一怔。
他继续说,声音不高不低,却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给旁人听的、公事公办的冷漠:
“苏小姐如今是藤原将军身边的人,就该恪守本分。还望苏小姐以后,不要再私下约我见面了。”
苏婉清的瞳孔微微收缩。那一瞬间,她看懂了他眼底极深处一闪而过的警觉。
有人来了。
一股寒意窜上脊背,可她非但没有退缩,反而迸发出一种孤注一掷的、破釜沉舟的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