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先在第八盟面前露脸。风险是他的,能不能把收留之功说得有分量,也在他的嘴上。
若让乌金德去,话可能说重;若让芮茱去,她未必肯照自己商议的次序说。
1
裴照衡安静坐着,没有替他决定。
三人围着桌子,他仍坐在能看见门的位置。乌金德每次挪动,壮硕的肩背便会挡住半边门扇,他就把目光移向另一侧。
这里暂时能藏身,却还算不上安全。
方才一句几乎脱口而出的争吵,就可能让外头多一双耳朵;再住下去,三人的耐心也未必经得起消磨。他能制住乌金德的手腕,却不能靠这个逼三人日夜替自己遮掩。
因此,他没有打断他们的计较。
肯计较功劳,总比只想着如何把他送出门好。
菊崎仁想起昨夜站在门前的摘星楼追查者。对方问得客气,姓名却记得清楚。那一笔既然已经落下,就不会因为自己今日反悔,便从记录上消失。
他看向裴照衡。
「你若自行走了,未必还记得回头。」
裴照衡道:「你担心的是这个?」
1
「帮忙的人,总不能最後连名字也没有。」
「可以一并说明。」
乌金德立即插口:「三个人都得算。」
菊崎仁望向他。
「我还没说由谁去。」
「你脸上已经写了。」
这句话反倒让菊崎仁笑了一下。
芮茱却没有跟着笑。
「先别算得太快。帮主那边,怎麽交代?」
她一提帮主,乌金德便住了口。
1
菊崎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指腹方才擦过汤水,仍有一点黏腻,他在衣角上慢慢拭去。
「现在去报,你从哪一句开始说?」
芮茱的嘴唇抿了起来。
从不认识裴照衡说起,接不上替他遮掩;从知道他的来历说起,又得交代为何擅自把人留下。
菊崎仁没有催她。
屋外传来脚步,四人同时停住。
那脚步走过门前,往短廊另一头去了。乌金德的眼睛一直追着门缝,直到声音远了,才将搁在膝上的手松开。
芮茱站起身,走到门旁听了一会儿,回头时,脸色比方才更沉。
「这样过一天,就得替你提心吊胆一天。」
这话是对裴照衡说的,菊崎仁却听进去了。
1
他们已经冒了险,再把人藏下去,并不会自然生出好处。若真要讨好奇蹟盟,便得让对方知道这件事;否则门外的人只会记得他们撒过谎,门内的人却未必记得他们送过多少碗饭。
他伸手,把桌角那只空碗推向乌金德。
「收好,别再碰得响。」
乌金德接住碗,望着他。
菊崎仁转回裴照衡面前。
「我替你传。」
裴照衡没有立刻道谢。
「你想清楚了?」
「若没想清楚,我就不会坐到现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