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寒风轻叩窗棂。
尚书府西侧,一座偏僻的小院里,烛火摇曳,映得屋内忽明忽暗。
一名shen着素白衣裙的女子静静坐在铜镜前。
镜中女子约莫十九岁,生得一张jing1致的瓜子脸,眉如远山,一双棕色凤眼微微上挑,眼尾透着几分凌厉。
她很美。
却不是那zhong柔弱jiao怯的美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清明、锐利,彷佛能将世间所有虚伪看得一清二楚。
她便是尚书府真正的嫡chang女——林晚棠。
京城人人皆知,林家有位疯小姐。
六岁那年,她突然疯癫,时而哭闹,时而傻笑,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。
十三年来,无人愿意靠近她。
可谁又知dao,那个被世人嘲笑了十三年的疯小姐,此刻正端坐镜前,神色清醒得令人心惊。
林晚棠缓缓抬手,指尖轻chu2镜中自己的眉眼。
良久,她望向窗外。
院中的老梅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曳,枝tou尚未开花。
「母亲……」
她的声音很轻。
「孩儿明日便要出嫁了。」
说到这里,她chun角微微扬起,却没有半分喜悦。
「您若还在,想必会亲手替女儿梳妆吧?」
屋内寂静无声。
只有烛芯偶尔发出细微的轻响。
林晚棠垂下眼帘。
「母亲放心,女儿不会忘记当年的事。」
「那些欠了您的,欠了咱们母女的……」
她重新抬眸,眼底寒意渐nong1。
「女儿定会一笔一笔,亲自讨回来。」
窗外忽然chui来一阵夜风。
烛火猛地晃动。
恍惚间,她彷佛又回到了十四年前。
那一年,她只有五岁。
记忆里,母亲苏静宜总爱穿一shen淡青色衣裙。
她会坐在窗边教自己识字,也会在夏夜抱着她,轻声讲述那些遥远的故事。
母亲的怀抱很nuan。
可那一夜,所有温nuan都被大火吞噬。
漫天火光映红了半座院落。
nong1烟翻gun,木梁崩裂。
年幼的林晚棠被周素琴死死抱在怀里,哭着朝火海伸出双手。
「娘!」
「娘亲!棠儿在这里!」
她记得自己哭得嗓子沙哑。
也记得火光shenchu1,那dao熟悉的shen影。
苏静宜站在燃烧的屋内,脸色苍白,眼神里带着一zhong年幼的她尚且无法理解的绝望。
那是心如死灰的神情。
母亲望着她,嘴chun似乎动了动。
可熊熊烈火吞没了一切声音。
「娘——!」
下一瞬,横梁轰然坠落。
那daoshen影彻底消失在火海之中。
自那以後,她再也没有见过母亲。
直到今日,她仍记得那gu令人窒息的焦味。
也记得父亲林崇远站在院外,神色冷ying,没有朝火海踏出一步。
而柳月柔……
那个女人站在人群後方,低垂着tou,chun角却似乎带着一丝笑意。
当年她太小,不明白那抹笑意味着什麽。
後来,她明白了。
那不是一场普通的意外。
至少,她从未相信过。
「小姐?」
一dao苍老而温柔的声音,将林晚棠从回忆中唤醒。
周嬷嬷端着热茶走进屋内。
「夜shen了,明日还要早起,您该歇息了。」
林晚棠回过tou。
看见周素琴的瞬间,她眼底的寒意终於散去。
「嬷嬷。」
周嬷嬷将茶盏放下,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,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。
「小姐又想夫人了?」
林晚棠没有回答,只轻轻点tou。
周嬷嬷叹息一声。
「夫人若知dao小姐如今chang得这般好,定会高兴的。」
林晚棠勉强笑了笑。
「嬷嬷,我真的chang大了吗?」
「自然。」
周嬷嬷替她拢好肩上的衣裳。
「当年那个抱着老nu哭的小姑娘,如今都要嫁人了。」
林晚棠望着她,忽然伸手握住那双布满薄茧的手。
「嬷嬷,这十三年,辛苦您了。」
周嬷嬷眼眶一红。
「小姐说的什麽傻话?」
「老nu答应过夫人,要好好照顾您。」
「只要小姐平安,老nu便不觉得苦。」
林晚棠没有再说话。
她只是将那双手握得更jin。
十三年。
若没有周嬷嬷,她恐怕早已死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