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第二天又来了。
伊莉丝已经学会了辨认他来之前的徵兆——结界的光纹会先变淡,像是水面上的涟漪被一只手抚平,然後裂feng外面的空气会微微震动,带进一gu冷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。
那是他的气味。她不知dao自己什麽时候开始记住的。
他走进来,站在入口。和昨天一样的距离——八步。和昨天一样的姿势——靠着岩bi,双臂jiao叉在xiong前。袖子依然拉得很低。
但他带了一样东西。
一本书。
他把书放在裂feng旁边的地面上,像是放下一块不太重要的石tou。
「你整天待在这里,」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告天气,「会变蠢。」
伊莉丝看着那本书。封面是shen棕色的pi革,上面压印着她不认识的文字,边角有些磨损,像是被翻过很多次。
「这是什麽?」
「森林的植物图监。」他顿了一下,「jing1灵语写的。你看不懂。」
「那你给我干什麽?」
沉默。
「里面有插图。」
伊莉丝差点笑出来。一个黑暗jing1灵王子,给一个人类囚犯送了一本她看不懂的书,理由是「里面有插图」。
她走过去把书捡起来。翻开第一页,果然是密密麻麻的jing1灵语,字ti纤细而优美,像是用蛛丝写成的。但每隔几页就有一幅手绘的植物图,线条jing1确,色彩是用某zhong矿物颜料涂上去的,历经岁月依然鲜艳。
「这些画很漂亮,」她说。
「那是我母亲画的。」
他说完这句话之後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但伊莉丝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停了一瞬——很短,短到像是一个不小心。
「你母亲喜欢植物?」
「她喜欢记录。」他的声音平稳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「森林里的每一zhong植物,她都画过。花期、毒xing、药用价值,全bu记在这本书里。」
「她现在——」
「死了。」
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,没有重量,没有停顿,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。但正因为太轻了,伊莉丝反而听出了底下的东西。
她没有说「对不起」。她知dao那zhong话对他来说毫无意义。
「她画得真的很好,」伊莉丝翻到一页紫色花朵的插图,花ban的边缘用极细的笔chu2画出了一层几乎透明的绒mao,「这是什麽花?」
赛尔维恩看了一眼。
「夜语花。只在没有月亮的晚上开。」
「没有月亮的晚上,」伊莉丝重复了一遍,「所以是你不痛的晚上。」
她说完就知dao自己不该说。
但已经说了。
赛尔维恩的目光从书上移开,落在她脸上。那个眼神不是愤怒,是某zhong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一个人发现自己的伤口被人不小心碰到了,痛,但同时有一zhong奇怪的、不愿意承认的安wei。
「你的脑子里是不是什麽都能绕到诅咒上面。」
「不是什麽都能。是你的什麽都跟诅咒有关。」
沉默。
他没有反驳。
伊莉丝靠着石bi坐下来,把书摊开放在膝盖上。她翻了几页,指尖沿着一幅藤蔓的插图慢慢hua过。
「你在这座森林里住了多久?」
「很久。」
「多久是很久?」
「比你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活着的时间还久。」
「所以几百年。」
他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。
「几百年都一个人?」
「我不是一个人。森林里有其他jing1灵。」
「但你住在边境。」
「那是我的职责。」
「职责,」伊莉丝低tou看着书页上的藤蔓,「还是选择?」
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都chang。
伊莉丝没有抬tou。她继续翻书,假装自己只是随口一问。但她的耳朵在听——听他的呼xi有没有变化,听他靠着的那面岩bi有没有衣料moca的声音。
「两者都是,」他终於说了,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,「王ting不需要一个每到月夜就会失控的王子。我不需要一群看着我痛苦却假装什麽都没发生的族人。」
伊莉丝的手指停在书页上。
她想起了维尔德家的餐桌。母亲妆容完整,语气平静,彷佛什麽都没有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