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老爷子dai着老花眼镜，正就着书房的台灯，细细翻阅一份边境偏乡的教育状况简报。

纸页上的数字有些刺眼——师资不足、设备老旧、辍学率偏高。

他眉toushen锁，食指无意识地轻敲着红木桌面。

洪伯静立一旁，只是偶尔递上老爷子需要的旧年份对照资料。

这时，轻巧的敲门声响起。

桂云婶端着乌木托盘进来，上面两杯白瓷盖碗茶热气袅袅，pei着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糕，甜香顿时盈满了略显沉闷的书房。

「老爷，少夫人在院子里散步呢，走了半个多钟tou了，沿着那排老桂花树，来来回回的。」桂云婶放下茶点，声音温ruan，「我远远瞧着，她脚步稳得很，jing1神看起来不错，脸颊也有点红扑扑的。」

贺老爷子「嗯」了一声，接过茶碗，揭开盖子，chui了chui浮起的茶叶。

他没抬眼，目光仍落在简报上某个关於留守儿童心理辅导缺失的段落，话却像是说给自己听：「那孩子心里有事。走走也好，院子里空气清爽。」

「是在想支教的事吧？」桂云婶轻声说，「前两天少爷打视讯来，两人在房里说了好久。後来少夫人出来时，眼睛红红的，但嘴角是笑着的。」

贺老爷子抬眼：「少云那小子，是不是又摆脸色了？」

「听不清juti说什麽，但少云少爷那语气……」桂云婶笑了笑，「隔着门都能感觉到那gu不乐意，不过最後好像还是让步了。」

「他从小就这样。」贺老爷子摇tou，眼里却有笑意，「越在乎的东西，越要摆出一副强ying的样子，心里touruan得很，偏偏嘴上不饶人。」

他放下茶杯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，是边境某县教育局发来的函件副本。

「我托人问了几个地方。」贺老爷子指着文件上的地名，「这里，离少云的驻地大概六十公里，有个中心小学，缺语文老师，条件在边境村镇里算中上，有卫星网路，每周有补给车进出，最重要的是——」

他顿了顿：「驻军巡逻路线会经过那附近，每周至少两次。」

桂云婶会意：「这样少云少爷就能时常知dao晓糖小姐的情况了。」

「那小子嘴上不说，心里肯定已经在盘算怎麽顺路去巡查了。」贺老爷子叹了口气，「也好。晓糖需要走出去，但也不能真让她一个人去冒险，有少云在附近照看着，我也放心些。」

窗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
魏晓糖散步回来了，正蹲在廊下和棉花糖玩耍。

冬日的yang光照在她shen上，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nuan金色，她笑起来时，眼睛弯弯的，那些曾经的伤痛似乎正在一点点褪色，取而代之的是一zhong沉静而坚韧的光。

贺老爷子透过窗hu看着，他想起几年前，魏晓糖第一次从台湾来S市chang住的情形。

那时候，小小的女孩躲在大人shen後，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这座对她而言过於庞大陌生的老宅，打量他这个过於严肃的贺爷爷。

那怯生生的模样，是属於孩童的、一zhong对陌生世界的本能防护，里tou还包裹着未经世事的柔ruan与纯真。

如今呢？

她不再是那个缩在大人shen後的小影子了。

她独自面对离乡求学的生活，chu1理人情往来，甚至能陪他这老tou子下完一盘棋而不lou焦躁。

chang大了，懂事了，能扛事了。

这些都是他乐见的。

可不知为何，贺老爷子心tou却绕着一丝极淡的怅惘。

他总觉得，这过早的稳重与沉静，像一层薄薄的釉，覆盖了什麽。

她似乎少了点什麽——少了点这个年纪的女孩常有的、或许带点傻气却鲜活明亮的纯真，少了那zhong全然信赖、无忧无虑舒展生命的姿态。

那份「少」，并非遗失，更像是被妥帖地收拢、隐藏了起来，连同那些怯懦与依赖，一并炼化成了此刻ting院中，那抹孤独而坚定的背影。

忽然，他也想起很多年前，少云的母亲也曾这样在院子里晒太yang。

那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，看似温婉，实则骨子里有gu不服输的劲儿。

可惜走得太早。

「桂云。」老爷子忽然开口，「你说，如果少云他妈还在，会怎麽看待晓糖这孩子？」

桂云婶沉默片刻，轻声说：「夫人一定会喜欢少夫人的。她们……骨子里有点像。」

「是啊！」贺老爷子点点tou，目光悠远，「都是那zhong看起来柔柔弱弱，心里却有主意的人，少云那小子，算是捡到宝了。」

洪伯悄声换掉了老爷子杯中已温凉的茶，换上新的热茶。

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