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子自然听不懂，只是咿呀着，伸手去抓母亲垂下来的头发。

刘嫂子离开後，院子里又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铁锹与泥土摩擦的沙沙声。

铁锹挖进泥土的声音规律而沉闷，远处训练场的口号声隐约传来，更显得这方小院的宁静。

「刚才在想什麽？」贺少云突然问，手里的动作没停。

魏晓糖愣了一下，才明白他指的是自己刚才看着虎子走神的事。

她沉默了片刻，轻声说：「在想……如果我们的孩子还在，最快下个月就该出生了……」

贺少云挖土的动作顿住了。

他直起身，转头看向她。

阳光从他背後照过来，魏晓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，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。

「糖糖……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「我没事，就是突然想到而已。」魏晓糖抢在他前面说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，「医生不是说了吗？我还年轻，身体底子也还在，好好调理，以後还会有的。」

她顿了顿，目光移向那棵刚刚立稳的小树苗，声音更轻了些：「再说，我明年二月就要回去上学了……等毕业，再考虑这些也不迟。」

贺少云没有立刻接话。他将铁锹稳稳插进土里，沾满湿泥的手在军绿色的裤腿上随意擦了擦，然後伸过去，轻轻握住了魏晓糖的手。

他的掌心覆着一层粗砺的厚茧，是常年握枪握工具留下的痕迹，此刻贴着她细腻微凉的皮肤，带着泥土的湿润和温热，像一种无声而坚定的锚。

「这棵树，」他开口，声音沉稳，目光落在两人身前那株细弱的树苗上，「等它紮稳根，抽新枝，开花结果的时候——」

他停顿了一下，转而看向她，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「到时候，我们也会再有孩子。三年，五年，十年，都没关系。我等你，树也等你。」

魏晓糖喉头蓦地一哽，视线突然有些模糊，她反手握住了他那只沾着泥的大手，指尖陷入他粗糙的掌心纹路里。

远处的口号声随风飘来，又渐渐消散，院子里只剩下春末的风拂过树梢的细响，和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里，那无声却汹涌的暖意。

铁锹重新开始挖土，水瓢再次倾泻出清亮的细流。

一棵树的根，在泥土深处缓缓伸展；一些还未说出口的未来，在寂静的春光里，悄然紮下了第一缕细细的期盼。

窗帘做好挂上去时，已是傍晚。

蓝白格子的棉布素净雅致，遮住了部分过於直白的日光，让屋内的光线变得柔和朦胧。

「好看吗？」魏晓糖退後两步，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。

「好看。」贺少云站在她身後，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