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後，边境的天气又恢复了乾燥。

雨水留下的痕迹正在一点点淡去，土路重新变得松散，湖边那片短暂明亮的水面也在夕yang与风里缩小了许多。

入秋後的夜晚来得比前些日子更早，窗外的风敲着窗框，发出细碎而有节奏的声音。

贺少云回来得比平时晚一些，洗漱後便在她shen边躺下，手臂熟练地揽过她的腰。

魏晓糖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靠了靠，闻到他shen上熟悉的气息，便又沉沉睡去。

她不知dao自己睡了多久。

半夜时，屋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。

贺少云几乎在第一声响起时便睁开了眼睛。

他没有立刻起shen，只是低tou看了一眼怀里的人。

魏晓糖睡得安静，侧脸埋在枕tou里，呼xi均匀，额前有一缕发丝散落下来。

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。

他轻手轻脚下床，tao了件背心和changku走到院子。

月光很淡，像一层薄霜铺在泥地上。

打开院门，值班参谋站在门口，神色凝重。

「军chang，西侧巡逻小组失去联络，最後一次回报是在黑石沟附近。气象站刚传来消息，今晚可能有大风，能见度会迅速下降，指挥bu要求立即组织搜救。」

夜色如墨，院子里只有远chu1岗哨的灯火在风中摇曳，投下细chang而颤动的影子。

贺少云听完参谋的报告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，只是那双在暗夜里依旧锐利的眼睛，微微眯了一下。

「知dao了。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刚醒时的一丝沙哑，却异常沉稳，「通知警卫连，让一排在营区门口集合，带足夜间搜救装备；联络直升机中队待命，但先不要起飞，等我的进一步指令；另外，让通讯chu1持续尝试呼叫，每隔五分钟一次。」

参谋立正敬礼：「军chang，您要亲自带队过去吗？」

「我到前进指挥所。」贺少云看了一眼黑沉沉的西侧山脉，语气没有丝毫迟疑，「搜救队按预定路线进入，我在现场统一指挥。没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擅自shen入黑石沟。」

「是！」参谋立正敬礼，转shen快步消失在黑暗中。

他回到屋内时，心里已经迅速列出今晚的bu署：先确认失联小组最後位置，再依照风势与能见度划定搜索范围；若通讯恢复，立即要求对方报告人员状况与地形；若搜救队在黑石沟外围发现痕迹，则由他决定是否增派人手或请求直升机支援。

他不需要亲自走在最前面，却必须在最混luan的地方保持清醒。

因为今晚所有人的安全，都系在他的判断上。

他没有开灯，藉着窗外透进的微光，走到床边。

魏晓糖依旧沉睡着，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。

他静静看了她几秒，伸手将那缕散落的发丝轻轻拨到她耳後，指尖chu2及她温热的pi肤，动作是难得的轻柔。

他很少在她睡着时离开，尤其是这样的shen夜，可任务不会因为天黑而停止，也不会因为有人在等他便延後。

他俯shen，在她额tou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。

「糖糖。」

她没有醒，只是鼻音很重地应了一声。

「我出去一趟。」

他知dao她听不见，仍然说了。

「很快回来。」

这句话停在chun边片刻，他没有说出口。

他不能保证。

最後，他只替她将hua落的被子重新拉好，然後迅速换上军装，pi带的金属扣在寂静中发出轻微而果决的「咔哒」

声。

魏晓糖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。

贺少云停住动作，等她重新安静下来，才继续穿dai。

几分钟後，他站在床边，最後看了她一眼，这才拎起军帽走出房间。

门被轻轻带上。

屋里重新恢复寂静。

魏晓糖在贺少云离开後不久，无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，chu2碰到一片冰凉的空旷。

她迷迷糊糊半睁开眼，发现shen边没人，窗外风声凄厉，chui得窗框咯咯作响。

她坐起shen，rou了rou眼睛，看到贺少云那件军装外tao不见了，床tou柜上的军用手表也消失了。

她心里微微一沉，睡意全无。

下床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一角，只见营区方向有车灯的光束划破黑暗，迅速远去，rong入那无边无际的、彷佛能吞噬一切的夜色之中。

她默默站了一会儿，然後回到床上，却没再躺下，只是抱着膝盖，望着那扇他离开的门。

屋外的风声一阵jin过一阵，像是某zhong不祥的预兆，敲打在她的心tou上。

这zhong突如其来的离别在边境生活中并非第一次，但每一次，当他消失在这样危机四伏的夜里，那zhong冰冷的牵挂便会从心底丝丝缕缕地渗出来，缠绕住她的呼xi。

她知dao军人的任务不会提前通知，也知dao他不可能每一次都来得及当面dao别。

可明白是一回事，心里真正感受到的又是另一回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