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脚落地时，一阵麻痹从脚底窜上来，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，等那觉过去，才走到客厅炉边，在炉边的小凳上坐下，从一旁的竹篓里取几细小的枯枝，又拿起几张皱的旧报纸。

她迫自己呼，一下，两下。

驻地营区的方向开始传来一些声响。

忽然，其中一辆吉普车的车门打开，一个人影了下来。

枯枝随即被燃，火光渐盛，将炉膛内映成温的橘黄。

营区的旗杆上，旗帜无力地垂挂着，没有像往常一样迎风展开。

她脑海中闪过许多念——是队发生了什麽急状况，以至於连起床号都省略了？又或者……是「他」了什麽事？

最後这个想法让她浑一僵，几乎要握不住杯。

那些声音被距离和风过滤後，变得模糊而遥远，听不的内容，却足以让她知，外面正在行着什麽。

远有几辆军用吉普开了营地，车上似乎沾满了泥泞，距离太远，她看得不清，只觉得那些移动的黑，像几只疲惫归巢的甲虫。

天在魏晓糖的等待中，一一地亮了起来。

军营里的事，尤其是涉及任务和行动的细节，从来不会传到她的耳朵里。她所拥有的，只有无尽的猜测，和更无尽的等待。

营区恢复了表面的平静，但那是一绷的、等待着的平静，彷佛暴风雨来临前，空气凝滞的那片刻。

营区的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。

炉火稳定地燃烧起来，她才慢慢盖上炉盖，留下适当的通风，温的气息弥漫开来，她将壶放上去，看着壶底渐渐被燻黑，汽开始丝丝缕缕地冒。

她将火柴凑近炉膛，火焰及报纸边缘，瞬间舐开来，发细微的噼啪声。

她闭上，将脸埋膝盖间，静静地数着自己的心，一遍，又一遍，直到窗外的天，由墨般的黑，渐渐透一丝极淡、极遥远的灰白。

她看着那动的火光，炉火的意开始徐徐扩散，驱散了清晨空气里的那一丝微凉。

魏晓糖维持着同样的姿势，几乎坐了一整夜。膝盖有些发麻，睛也因为缺乏睡眠而乾涩。

「嚓——」

烧开了，她给自己倒了一杯，捧在手里，温透过糙的搪瓷杯传到掌心，却不心里。

她将报纸团炉膛，枯枝架在上面，接着从竹篓里掏一盒旧火柴。

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影在营房之间快速移动，步伐显得有些匆促，与平日那规律、从容的节奏截然不同。

等她再次鼓起勇气看过去时，那辆吉普车旁的人影已经不见了，车也缓缓驶向营区，消失在建筑的後方。

她抿了一，视线没有离开那片营区。

她终於松开抱着膝盖的手，缓缓下了床。

她知，今天将会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天。

是例行公事的巡视，还是……别有意的探寻？

但她没有动，只是固执地望着那扇门，彷佛只要她足够专注，那扇门就会在某个瞬间被推开，然後他会带着一夜与寒气走来，像往常一样，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：「我回来了。」

晨起的号角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响起，这让她心里那绷的弦又颤动了一下，取而代之的，是车辆引擎断断续续的轰鸣，以及隐约的人声。

隔着这麽远的距离，她不可能看清对方的表情，甚至无法分辨那是谁，但那个凝望的姿态，却像一颗小石，投她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。

她走到窗边，再次撩开窗帘。

风还在，夜还很。

那人站定後，没有立刻走开，而是转过，朝着她这个方向——或者说，是朝着这片散落着几人家的山坡——望了过来。

这些日常的、重复的动作，能让她纷的心绪暂时找到一个支。

火柴划过糙的磷面，一簇橙红的火苗倏然跃起，在她沉静的眸里微微摇曳。

动作熟练而轻缓，彷佛一场每日重复的仪式。

没有早的令声，没有队伍行的整齐脚步，只有风过营区周围那片相思树林的沙沙声，以及那几辆吉普车偶尔发的低沉怠速声。

那层灰白从天际线缓缓开，像稀释了的墨，逐渐驱散了稠的夜，风势在天亮前後奇蹟般地减弱了，只剩下零星的呼啸，掠过屋和树梢听起来也不再那麽凄厉。

这气息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，却也让等待的时光显得更加漫长。

她没有立即起，只是静静坐着，目光落在火焰上，彷佛在火光中看见了许多过往的晨昏——同样的姿势，同样的炉火，在这静谧的屋里，燃又熄灭，日复一日。

。

为什麽要往这边看？

她伸手，轻轻抚过他刚才躺过的位置，那里还残留着一温度，和那属於他乾净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