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磬岩今天穿着朴素，刻意收敛了齐朝士人的风格。浅青色直裾，腰间只束一条素带，脸上淡淡的粉是为了遮掩昨夜的疲惫。

他只带两个护卫，走到gong城西侧，北赵在这里新设的行台。行军在外时，什翼闵之也带了一tao文官班子，跟着他入驻皇城，占了禁军的旧署当办公地点。

谢磬岩打定主意，不能事事都靠着他和什翼闵之的私jiao，今天来这里结识一下北赵的文臣，他们总比那些武人讲dao理。如果能和他们说上话，就不用事事都去惊动那个人。

行台外昼夜有人值守，刀甲不离shen。谢磬岩亲自上前，对守门人dao：“下臣谢元璧求见。”

里面有人懒懒应了一声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
谢磬岩掀帘而入，屋里有几张chang案，铺着胡人带来的pi卷与南朝残存的文书。屋中三人，各据一案，正中那人，正是韩遵。看到他进来，没有人起shen。

谢磬岩心里微微一沉，仍然拱手dao：“诸位劳苦。”

没人回答。过了许久，左边那个中年人不得不说：“不敢言劳。”他穿着汉制官服，但人是陌生的，也许是晋国降臣。

谢磬岩往前走两步，目光落在那人正在写的册页上，为了搭讪而说：“夫子一手好字。”

右边的年轻人笑了一声：“谢公子好闲情，来我们这里鬼鬼祟祟，是想看什么？”这人披着半旧胡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印。

谢磬岩讪笑dao：“同朝为臣，我们那边免不了和贵署有所联系，让在下来探探路。”

韩遵敲敲桌面：“需要你们的时候，军中自会派人去。”

谢磬岩脸上微热，却仍殷勤dao：“在下只是想，若我们把旧制拿过来，贵署工作也快，百姓听命也安心……”

左首的中年人这时才抬眼：“谢公若有良策，不妨呈给陛下。”

谢磬岩还不放弃：“哦对了，京城内现在设了分粮的粥棚，已经尽全力保存粮食，只是不知dao各州县对朝廷的征粮令反应怎么样……”

中年人认真地说：“此事牵涉军粮，不敢擅言。谢公子若有军令，自可办理。”

谢磬岩笑了笑：“只是想随便问问。”

所有人低tou工作，屋中又安静下来，只剩翻动纸张的声音。

他又换了个话tou：“旧日hu籍册在这里吧？若能依此分派……”

“需军令准许，谢公子去请军令吧。”

“那俘虏的名单，不知dao有没有造册？”

“军政之事，须得陛下或中军发令。”

谢磬岩没想到竟有读书人说话这么不留脸面，原本准备的言辞，全都悬在半空。

韩遵嗤笑dao：“谢公是贵人。我们这些cu人，只会算粮、算人、算刀。谢公要找人聊天，不如改日摆一席，让我等开开眼界？”

右首那人接过话tou：“听说谢公在席上tiao舞极好，满座惊艳。”

左首的人低tou写字，淡淡dao：“我未曾得见，可惜。”

韩遵笑出声来：“那真是可惜。谢公那shen段，比gong中旧日的舞伎还要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上下打量品味着谢磬岩的shenti，“动人。”

屋中有人轻轻笑了。

谢磬岩脸色发白，袖中手指收jin。他想找个借口退出去，还没想到，韩遵又说：“不过谢公也算识时务。城破之日，多少人还在装清高，转眼就不见了。谢公肯低tou，倒比他们活得久。”

右首那人笑dao：“韩夫子说得对。人活着，什么都好说。至于脸面，那值几个钱？”

左首之人低声dao：“值不值钱，看卖给谁。”

“若卖给陛下，自然值钱。”韩遵接到。

谢磬岩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。他站在这里，像被人一层层剥开观赏，他颜面扫地的样子早被这些人看透了，还来结jiao什么。他一个卖笑之人，有什么资格和朝臣结jiao。

韩遵笑得更恣意：“谢公子别多心，我们都是同dao中人。只不过，你卖得早，我们卖得更早罢了。”

谢磬岩不知dao他有多认真，急忙拱手，落荒而逃。

屋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