脊硬架，钩爪擦过铠缝，留下火辣辣的一道口子。她连眉也未动，只反手将钩链缠住，猛地往回一拽——敌兵踉跄跌上城齿，被她膝顶中腹，再顺势一剑送下。

「弩手压钩手！」沈望在後线冷声，「汲水队改投沙！」

一袋袋细沙顺着墙齿倾下，钩爪落入沙里抓不牢，链段打在沙面上滑开。敌兵的节奏乱了一寸，昭璃便在这寸隙里再向前踏了一寸。

她的呼吸越来越短，腹部的绷带被汗浸得发冷。沈望远远看着，心口一点点往下沉。他知道，这只是第一波。背水，意味着所有的线都被拉到最紧，任何一个地方一松，整张网就烂。

「再撑一刻。」他像是在对她，也像在对自己。

——

暮色将合，风向突转，西墙外的火环被吹得一缩，露出被烧焦的平地。敌军像早有准备，从焦地後拉出两具巨盾车，盾面覆着湿皮，低伏向前，像两头闷着火的怪兽。

「避火，备石！」昭璃抬手，声音比风还快。搬石队把压在城心整日的巨石滚上女墙，三人合力推下。第一块砸在盾车边角，木轴一歪，车身斜出；第二块正中盾面，湿皮被砸得一凹，却没破。第三块时，少年兵脸红脖子粗，牙齿咬得咯吱，终於把石推下——石块擦着盾边落地，激起一片湿泥，敌军步调微乱。

就是这一瞬，城体在脚下轻轻颤了一下。

不是投石的震，是里层砂灰松动的声音，像很远很远的骨节，终於在连日的撞击後发出了一声细不可闻的呻吟。

昭璃靴底的力道一顿。她很少在战场上分出心神，此刻却不自觉回头，望向更里面那一圈还未完全乾透的补墙。那一道白，比四周的黑更显眼。

沈望也听见了。他不看任何人，低声对副将：「把城心那道木梁再加固两根。医营再退半坊，改设在校场後。」

副将一怔：「校场？」

「那里有灯。」沈望道。

副将咬牙：「是！」

——

夜色合拢，鼓声并未歇，只换了调门。城上每一盏火盆都添了柴，火焰把每一张疲惫而倔强的脸照得发亮。搬石队的人坐在地上喘，送箭队的人把最後一捆短矢分出来又系好，汲水队的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新路，木桶碰撞石沿发出沉闷的声音。

昭璃绕过缺口，抬手把少年兵的白布又勒紧了半分：「别松。」

少年抬头：「将军，明天……」

「明天就明天。」她替他把鬓角被汗黏住的碎发拨开，笑了一下，「别怕，念。」

少年深吸气，背得比白日更稳：「见义不为，无勇也。」

昭璃转身，抬眼看见城心方向，远远有一点灯火在风里不断收缩又稳住。她知道，那盏灯在校场。

她忽然很想坐下，像早些夜那样，摸一摸孩子的头，教他们一句一句咬准字音。可她只能把手放回剑上，掌心在粗糙的剑绳上停了一瞬，把呼吸压平。

——

沈望立在女墙内侧，展开那封第三信，让火光把最後一行字照亮。他没有宣读，只把它交给了身旁的传令兵：「若我倒，拿着它去校场——别让灯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