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次之後，阿丽每个星期五放学都留在戏剧会活动室，跟阿沈聊天。

起初不是化妆——是讲话。阿丽说话快，脑子转得更快，一个话题可以拐到八个方向去。有一次她翻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戏剧史，指着一张日本歌舞伎的照片说：「你看，白的。」

阿沈凑过去看。照片上是一个白面演员，面上画着细细的眉mao和一个小小的嘴型。

「日本的歌舞伎、中国的京剧、希腊的古剧——」阿丽一页页翻，「全世界最古老的戏剧，演员都要把脸涂白。你知dao为什麽吗？」

阿沈摇tou。

「因为白sE是一张纸。」阿丽把那本书合上，「把你的肤sE、你的五官、你chang什麽样子全bu盖掉。盖掉之後，观众看到的就不再是你这个人，而是你的表情。你笑，整张白面上只有一个笑的动作——那个笑就会被放大十倍。你哭，也一样。」

她顿了一下，看着阿沈。「你在戏剧学会那麽多年，一直都是用声音和肢T在演。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如果你把脸涂白，只用表情来演呢？」

阿沈没有想过。

阿丽从书包里翻出一罐白sE油彩。

那是阿沈第一次见到这zhong东西——不是平时用的廉价水X面bu彩绘，而是舞台专用的油X颜料，装在一个扁平的铁罐里，打开盖子，里面的白sE膏T表面光hua得像陶瓷，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。

「这个叫，」阿丽用食指挖了一小块白sE，在手背上搓开，它在阿丽的手背上呈现出一zhong奇异的质地——不透明、不反光、像一层活的石膏，随着手指的弯曲而开裂又合拢。

「你想试吗？」阿丽问。

阿沈点tou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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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丽教他打底。

「你的脸不平，」她指着他左脸的烧伤，「油彩直接上去会卡在纹理里面，涂出来一块shen一块浅。所以第一步跟上次一样——先把表面填平。」

她说的是矽胶mo。阿丽动手，阿沈坐着不动——矽胶mo裁好的形状直接贴上左脸，指腹按压，推进疤痕的纹理里，把mo和pi肤的接fengrong在一起。整taozuo完不到三十分钟，b第一次快了一倍。

「好了，底铺完了。」阿丽退後一步看了看，「现在上白sE。」

她从铁罐里挖出一小块膏T放在阿沈掌心。「先搓nuan。用掌心的温度ruan化——你感觉到它从膏状变成r状了吗？」

阿沈搓着手心的白sE膏T。起初它是y的、凉的，像一小块蜡；搓了十几秒之後，它开始变ruan、变hua，黏在掌纹的G0u壑里，像一滩rong化的牛N。

「往脸上按。不要推——推会搓泥。用指腹按压，从额tou开始。」

阿沈用指腹蘸了掌心的膏T，按上自己的额tou。一下一下，白sE在额tou上铺开，覆盖了发际线、太yAnx，一路往下延伸到眉弓。镜子就在面前，他全程看着自己的脸一点一点被白sE吃掉——肤sE消失了，烧伤的lun廓消失了，连嘴chun的颜sE都没有了。阿丽在旁边偶尔纠正他的力度——「太重了」、「对，就是这样」。

整张脸涂完的时候，镜中那张脸已经不是他的了。白sE底妆覆盖了所有的特徵，疤痕被埋在矽胶mo底下，再被白sE统一成一片惨白。他的五官像是被ca掉重画的素描，只剩下一张空白的、等待填sE的面ju。

那zhong感觉很奇怪。

不是恐惧，也不是兴奋——是一zhong从未有过的、说不清的平静。好像那层白sE把他和阿沈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。镜子里的人不是阿沈，也不是怪物，而是一个什麽都不是的存在——一块白板，一张空的纸。

「接下来是最好玩的bu分。」阿丽递给他一支细笔和一guan黑sE油彩。「画。」

「画什麽？」

「什麽都行。这是你的脸，你想画什麽就画什麽。」

阿沈握着笔，对着镜中那张白面发呆。

从来没有人叫他自己在脸上画东西。以前排戏，妆容都是指导老师规定好的——哪里要shen、哪里要浅、什麽角sEpei什麽颜sE。现在阿丽说：你自己决定。

他不知dao该画什麽。笔尖悬在半空，停了很久。然後他的手动了——不是想好了才动的，是手自己动的。

他在右眼上方画了一dao往下垂的线，从眉touhua到眼尾，弯成一个弧。左眼也画了，一样往下垂。然後是嘴——他在自己嘴chun的位置画了一条弯曲的线，两端朝下弯，像一个倒过来的微笑。

画完了。

镜子里那张白面上只有几条简单的黑线——两dao垂下来的眼睛，一张往下弯的嘴。像小孩子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