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路线不必解释，他们用步伐试探默契，谁先慢下来，谁就先把未来让出一小格。

傍晚的光落得很慢，银杏树先注意到天sE变了，叶面由里向外透出一层金，彷佛有人从枝梢内侧把灯一格一格点亮，老宅的屋瓦边缘被光描出细线，院子里的影子被拉chang，石板feng里的小草在那条chang影里微微晃。

安雨回家时，让司机把车子停在巷口，她习惯在这里下车，剩下那一小段路留给自己的tou脑慢慢退烧。

公关bu的日子总是吵到最後一刻：电话、讯息、回覆、稿件修正，她把手机收进包里，让自己的耳朵暂时不再接收任何震动。

院门没有关jin，她伸手推开，铁门转动时发出很轻的一声，像是跟回家的人打招呼，银杏树站在院子中央，几乎等同於仇家的家徽，她抬tou，看见一片一片叶子在风里翻面，正光的那侧是亮的，背光那侧是暗的，两者在暮sE里快速jiao换，她忽然想到一个词：安抚的颜sE。

有人坐在树下，是少齐靠在ting院一侧的chang椅，外tao搭在shen边，衬衫领口解开一格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书页被风翻到一半，他的视线没有落在纸上，而是定睛地看着树g，像是从那里读完一整条岁月。

她的脚步在石板上轻轻顿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原速。

他抬眼，看见她从门口走进来，没有特地站起，只把书阖上，手指留在页边。「加班？」他问。

「算。」她走近几步，把包往肩上一提，「被一个杂志编辑拖着聊了半个小时橄榄树饭店。」她语气不带抱怨，更像是在陈述天气。

「聊什麽？」他问。

「聊山上会不会太无聊。」她笑了一下，眼里亮起来，「我说无聊是前提，不然那里就不是山。」

他看着她，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。「他听得懂？」

「勉强。」她走到chang椅前，没坐下，只站在树下，touding刚好落在一dao斜光里，「最後他说，听起来b较像疗养院。」

他低声笑。「那你怎麽回？」

「说疗养院的床不会这麽舒服。」她伸手，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最近的一片叶子，叶脉在光里被g出来，「也不会有人为了一棵树zuo这麽多设计。」这句话落下来时，她的整个人像是也被光g了一笔。

白天的她是利落的线，站在会议室里每一笔都JiNg准，这个傍晚，她把那zhong锋利收进shenchu1，只剩一层被风chui亮的外lun廓。

「晚餐呢？」他问。

「本来打算去超商找东西对付。」她耸肩，「但想到明天要跟营运bu开会，觉得还是别对不起自己的胃。」

「厨房有煲汤。」他说，「刚听刘伯念叨，怕你又随便打发。」

她抬眉，「别让爷爷听到，我不想耳朵又得累一晚。」

他没有接这句，只从chang椅上站起来，把书叠好放在扶手上。「走吧，一起进去。」

银杏树下的光刚好照着他肩tou，影子因此拉得更chang，在石板上与她的影子并在一起，又被两人的步伐一前一後地拉开。

这样一起走进屋里的画面，其实并不陌生，小时候，他放学晚，她在院子里等，两人一起进屋吃晚餐；再大一点，他补习回来，她在书房门口晃，等他被数学题折腾完一起下楼。

那些日常就像银杏树每年固定的落叶期，是这座宅子里最不需要被特别记起的bu分。

现在距离只差在一点，那时候，她会自然地走在他shen旁，手里拿着什麽零碎小东西，不时抬tou问：「功课写完了没？」而现在，她刻意把脚步放慢半寸，落在他略微shen後的位置，不是客气，是本能地替自己留了一条线。

廊下的灯b院子明亮，照得屋檐底下很清楚，仇天坐在里tou靠窗的椅子上，看着两人一前一後进来，眼睛一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