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。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、如释重负的轻颤。
乐师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乐曲适时地转换了调性。庄重的迎宾曲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轻快、甚至带着些许野性节奏的旋律——并非通常贵族舞会流行的、讲究繁复步法与礼仪的宫廷舞曲,而是更接近边境星域或军营庆典中流行的“斯科蒂什”摇摆舞。
红发的雌虫显然也不是精通舞步的类型。他牵着西西弗斯步入舞池中央,动作带着一种大大咧咧的、不甚优雅的自信。第一步,他就差点踩到西西弗斯过长的佩普罗斯下摆。
“抱歉!”他咧嘴一笑,毫无尴尬,黑眼睛里闪着顽皮的光,“这玩意比宇宙里的星盗还难对付。”他指的是西西弗斯一身繁复的衣饰。
西西弗斯愣了一下,随即,一种奇异的、冰层裂开般的情绪涌了上来。看着对方手忙脚乱试图跟上节奏、却又满不在乎的笨拙样子,连日来的委屈、紧张、恐惧,忽然找到了一个荒谬的出口。
他轻轻笑出了声。
很轻,但在他自己听来,却像打破了一层坚硬的壳。嘴角扬起的弧度,真实地牵扯着肌肉,而非礼仪要求的假面。
“您终于笑了。”红发的雌虫停下有些凌乱的脚步,专注地看着他,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异常明亮,“这是您今晚的第一个笑容。果然……”他的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,“您笑起来的时候,连穹顶的星光都要黯然失色。”
西西弗斯感觉脸颊微微发烫。“你……一直看着我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期待。
“殿下,”对方微微倾身,靠得更近了些,带着硝烟与阳光气息的热意隐约传来,“没有一只正常的、成年的雌虫,能把眼睛从您身上移开。从您走进来的那一刻起,就没有。”
直白,热烈,毫无贵族式的迂回与隐喻。
西西弗斯的心跳,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,随即又慌慌张张地加速鼓动起来。周围那些窃窃私语、打量评估的目光、令人窒息的香氛……仿佛瞬间被推远、模糊,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。他的世界里,骤然只剩下眼前这团炽热的红色,那双专注的黑眸,以及掌心传来的、坚定而温暖的触感。
他们开始跳舞。真正的跳舞,而非遵循某种刻板程式。
步伐杂乱无章,时而前进,时而后退,时而笨拙地旋转。红发的雌虫显然更擅长率领士兵冲锋而非跳舞,但他的节奏感意外地不错,总能在大方向出错时,用一点小技巧或干脆的力度将西西弗斯带回来。西西弗斯则完全放弃了思考,跟随对方的牵引,任由轻快的音乐和对方身上蓬勃的生命力带动自己。
旋转时,希玛申的袍角与克拉米斯飞扬而起;错步时,金饰叮咚乱响,混入音乐之中;靠近时,能清晰看到对方红发间渗出的细小汗珠,闻到那股干净的、混合着皮革与淡淡汗水的气息,与他周遭弥漫的甜腻香气截然不同。
他们占据了舞池中央最显眼的位置,却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,将周围那些或惊讶、或不屑、或深思的贵族目光全然屏蔽。一边踩着毫无章法却快乐自由的步子,一边低声交谈。
他说起边境星系看到的、会发出七色极光的星云;说起第一次握住星舰操作杆时,掌心被震得发麻的兴奋;说起军营里用能量罐煮出来的、味道古怪却让人怀念的浓汤。
西西弗斯则小声讲述王宫花园里那棵会结出荧光果实的古树;讲述试图教一只机械鸟唱新曲子却总是失败的糗事;讲述躲在藏书室角落里,偷看那些记载着外星辰奇观的古老羊皮卷。
时间在旋转与低语中悄然流逝。一曲终了,又一曲响起。不知换了多少支旋律,他们的舞步却始终保持着那种独有的、笨拙而欢快的节奏。
最后一支舞的旋律变得格外悠长而深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