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。
一月一度的正式朝会,在最为庄严肃穆的“万神殿”举行。这座殿堂仿照虫族发源地的母神庙堂建造,高达百尺的穹窿没有任何华丽绘画,只有最为纯粹的、象征无尽宇宙的幽暗。数十根需要十人合抱的巨型石柱撑起空间,柱身粗糙古朴,刻着最原始的虫族象形文字与Mother的抽象符号。光线从高不可攀的气窗射入,形成几道巨大的、尘雾翻滚的光柱,肃穆地切割开殿内的昏暗。
虫族各部要员——军事部的将星、法务部的法官、财务部的巨贾、圣殿的祭司、各星域总督的代表——皆已到场。
他们按等级与派序列队,身着最正式的礼服或官袍,神情肃穆,低声交谈也压至极低的耳语。空气中弥漫着旧羊皮卷、冷石、金属与某种沉檀香混合的、沉重而压迫的气息。
桑纳托斯高踞于大殿尽头的黑曜石王座之上。那王座并非为了舒适,而像是一块天然形成的、尖锐狰狞的巨岩。
他依旧裹在宽大的黑袍中,兜帽的阴影完全吞噬了面容,只露出一个苍白消瘦的下巴轮廓。静坐不动,如同殿堂本身延伸出的一部分,散发着令人骨髓生寒的、绝对的沉寂与威压。任何试图感知他情绪的举动,都如同凝视深渊。
在他王座侧下方略低处,是西西弗斯的象牙白席位。今日他穿着相对正式的纯白基同,外罩绣有金色虫纹的希玛申,沉重的金饰一件不少,雪白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对被金冠小心避开的柔软触角。
他端正地坐着,双手交叠放在腿上,浅灰色的眼眸低垂,努力维持着符合场合的平静。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,泄露了一丝紧张。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,或明或暗地从他身上扫过。
朝会按冗长的流程进行。各部代表出列,面向王座,以固定的韵律和刻板的辞令,汇报辖内事务、边境动态、财政收支、律法修订、祭祀安排……声音在空旷巨大的殿宇中回荡,显得渺小而空洞。
当时钟指向某个时刻,军部的队列中,一道身影出列。
是凯兰·科林斯。
他今日穿着最为正式的阅兵礼服。深蓝色军装笔挺如刀裁,铜扣与鹰徽擦得锃亮,猩红的绶带斜挎胸前,金色穗带从肩章垂下。他没有披斗篷,身姿挺拔如标枪。
与周围许多低头垂目、以恭敬姿态汇报的同僚不同,他步伐坚定地走到王座前方规定的汇报位置,立正,行军礼。
然后,他开始陈述他所隶属的第一军团近期的边境巡防情况,语调清晰平稳,内容简洁干练。
一切似乎并无异常。
直到他的汇报结束。
按照惯例,他应该再次行礼,然后低头退回到军部队列之中。
但他没有。
在殿内骤然加深的寂静里,连那些最细微的衣料摩擦声似乎都消失了,凯·科林斯抬起了头。他没有看王座上那团令人恐惧的阴影,而是将目光,径直投向了王座侧下方——
投向了西西弗斯。
然后,在无数道骤然变得尖锐、惊愕、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,他向前迈出了一步。又一步。
他穿越了那道无形的、区分臣子与王权的界限,直接来到了西西弗斯的象牙白座席前,单膝,跪了下来。
厚重的军靴膝甲与黑色大理石地面碰撞,发出清晰而孤绝的一声“咚”响,在死寂的万神殿内久久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