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声音,却因为酒精作用反而更响亮:“我看他已经喝得差不多了……你们看酒保又给了他一杯。这种时候,谁去搭讪都能得手。凯你要是不上,我可就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凯的声音不高,但桌上瞬间安静了。
他端起酒杯,将剩余的小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。冰块撞击牙齿,发出轻微的咔啦声。酒精灼烧着食道,带来熟悉的、令人镇定的热流。
他放下空杯,玻璃底座与木桌碰撞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一声。
“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雌虫。”凯的嘴角向上扬起,那是一个混合了傲慢与自信的弧度,“酒馆里随便一只雄虫都能带到床上?那是你们。我凯兰·科林斯,可是有追求的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睛依然盯着吧台方向。
就在这时,那个瘦小的身影似乎被啤酒泡沫呛到了,轻轻咳嗽了一声。他放下酒杯,摘下了墨镜,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,仔细擦拭镜片上的酒渍。
昏黄的灯光恰好照在他抬起的脸上。
黑发下,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。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——即使戴着黑色的美瞳,也掩盖不了其本身优美的形状。
此刻微微垂眸,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,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、接近纯黑的幽暗。
那里面没有醉意,只有一种沉静的、仿佛与周遭喧嚣隔绝的忧郁,像深夜的湖面,平静,却让人想投入其中,想搅乱那潭死水,想看见涟漪,甚至想看见破碎的波澜。
凯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一种陌生的、强烈的冲动攥住了他。那不是欲望——至少不全是。那更像是一种……确认的渴望。像在荒野中突然看见一朵绝不该出现在那里的、脆弱又美丽的花,你第一个念头不是摘下它,而是走近,看清它是不是真的,确认它为什么会在那里。
他站了起来。
动作不大,但桌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。德里克吹了声口哨,杰森露出“果然如此”的讥笑,其他几个雌虫开始低声起哄。
凯没有理会。他理了理身上浅米色西装的衣襟,抚平丝绸花衬衫并不存在的褶皱。
然后,他迈开步子,穿过酒馆里拥挤的桌椅、醉醺醺的顾客、弥漫的烟雾,走向那个吧台角落的身影。
他的脚步声在嘈杂中几乎听不见,但每一步都踩在某种他自己才能听见的鼓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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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西弗斯刚擦干净墨镜,正准备重新戴上。
一个阴影笼罩了他身旁的光线。
他抬起头。
下一秒,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凯兰·科林斯。
不是记忆里那个穿着笔挺军装、眼神炽热如火的年轻上校。眼前的凯穿着随意,红发松散,脸上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、风流倜傥的笑容。
但那双眼睛——即使在这种昏暗光线下,西西弗斯也能认出那双眼睛深处熟悉的、如同淬火金属般的锐利光芒。
怎么会?
为什么?
时间、地点、身份……一切都不对。这条时间线里,他们应该在舞会上相遇,或者根本不相遇。而不是在这个弥漫着汗味和血腥气的肮脏酒馆里,在他戴着假发和美瞳、伪装成陌生雄虫的时候。
他的手指瞬间收紧,死死抓住了冰凉的啤酒杯壁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关节突出。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骨,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疼痛和眩晕。喉咙发紧,口腔干燥,舌根僵硬得像一块木头。
“不知我是否有幸,能请你喝一杯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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