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被钉在了这张破旧的高脚凳上,只能僵硬地看着凯,看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,看着那里面闪烁的、他读不懂却本能感到危险的光芒。
【适能者。】
ROCK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,平静,冰冷,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。
【这个凯,不是您记忆中的凯。请不要先入为主,用平常的态度对待他即可。】
西西弗斯猛地一颤。
不是记忆中的凯。
是的。这条时间线,他们没有在舞会上认识,没有那场盛大却虚假的相亲,没有后续的一切。对凯来说,他只是酒馆里一个看起来忧郁、脆弱、可能很好上手的陌生雄虫。
一个……可以“玩玩”的对象。
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,突然打开了他脑中某扇紧锁的门。恐慌如潮水般退去,留下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荒诞的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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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啊。为什么要害怕?为什么要慌乱?
这不是那个背叛他、抽干他的血、最终将他遗弃在崩塌地堡里的凯·科林斯。这只是一个陌生人。一个在错误时间、错误地点出现的,或许可以……利用的陌生人。
既然命运让他们以这种方式重逢。
既然他今晚本就想要逃离,想要麻醉,想要忘记。
那么……
西西弗斯缓慢地、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酒杯的手指。他调整了一下坐姿,不再紧绷,而是微微向后靠,让身体呈现出一种放松的、甚至略带慵懒的曲线。
然后,他抬起手,将双手手肘撑在吧台边缘,十指交叉,轻轻托住了自己的下巴。
他抬起头,看向凯。
墨镜没有再戴上。那双戴着黑色美瞳的眼睛,在昏黄灯光下,呈现出一种神秘的、近乎妖异的纯黑。此刻,那里面不再是惊慌,而是一种缓慢漾开的、带着挑逗意味的笑意。
他的嘴角向上弯起。不是西拉斯训练的那种精准的十五度角社交微笑,而是一个更生动、更鲜活、带着某种堕落美感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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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喜欢橙汁酒。”西西弗斯开口,声音不再颤抖,反而变得轻柔、绵软,像融化的蜂蜜,“你愿意请我吗?这位……好心的先生?”
他刻意在“好心的”三个字上加了重音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凯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瞬。
他的目光更深地看进西西弗斯的眼睛,像在评估,在确认,在寻找那层伪装下的真实。然后,那笑容重新绽开,比之前更灿烂,也更……危险。
“何乐而不为呢。”
凯直起身,向酒保打了个响指。
“两杯‘落日熔金’,双份基酒。”
他转过头,重新看向西西弗斯。火红的发梢在灯光下像燃烧的火焰,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,此刻映着吧台后方酒柜扭曲的光影,以及西西弗斯苍白脸庞的倒影。
“不过,这么美丽的夜晚,只喝酒未免太无聊了。”凯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不如……我们玩个游戏?”
西西弗斯微微歪头,黑色的假发滑落一缕,拂过他光洁的额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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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游戏?”
“什么游戏无所谓。主要是…输的人……”凯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吧台木质表面,发出有节奏的叩叩声,“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。必须说真话。”
西西弗斯凝视着他。吧台后方,酒保已经开始调酒,金属调酒器摇晃的咔嗒声规律地响起。周围喧闹依旧,汗味、酒气、烟味混杂。角落里的军官们正朝这边投来暧昧的目光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一个明摆着的、充满诱惑和危险的陷阱。
但他今晚本就是来自投罗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