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,学校办陆运会。
他报了一千五百米,没跑进决赛。李咏欣在终点线旁边做纪录,他经过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低头继续写字。
他那天跑完在更衣室吐了。不是累,是不甘心。
现在他坐在这里,又是那种不甘心。
但他不知道这次应该怪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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码头的管理员走过来,手电筒照他一下:「後生仔,收咗工啦。」
陈真跳下来,拍拍K子。
「阿叔,」他问,「你以前有冇後悔过啲嘢?」
管理员六十多岁,眯眼看他。
「有。」他点起一根烟,「後悔冇用?。」
烟雾被海风吹散。
陈真说:「系喔。」
他走回公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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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的声控灯还是坏的。他m0黑走到尽头,掏钥匙,开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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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味。
父亲没睡,轮椅停在窗边。窗外霓虹招牌的光一明一灭,照在他侧脸上。
「阿爸。」
父亲没动。
陈真走过去,蹲下。
他把那张请柬拿出来,摊开,放在父亲膝上。
「今日同学会。」
父亲低头看那张粉红sE的卡纸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用左手——那只还能动的手——把请柬推回陈真手边。
「你仲有……好多年。」声音很轻,像从井底传上来。「我嗰啲同学……一个都冇搵我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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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真没说话。
他把请柬收回口袋,站起来,走进厨房。
灶台上的保温壶是空的。他忘了炖汤。
他靠在水槽边,看着窗外那块一明一灭的霓虹招牌。
「铁打林」。
红底白字,隔三条街都看得见。
他想起那支广告。导演让他脱衣服,他脱了。镜头前,他指着自己肋骨那块新鲜的瘀青,说:「呢个系今日踢嘅,真?。」
导演很满意。药油商很满意。权叔说这下你红咗,广告商会找你。
他没告诉任何人,那块瘀青拍完之後痛了两个礼拜。深呼x1就刺痛,他不敢跟父亲说,怕他又念「咏春唔系用嚟捱打」。
他现在蹲在厨房水槽旁边,深呼x1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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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痛了。
那块瘀青早就散了,h的、紫的、青的,一层层褪掉,皮肤恢复原本的颜sE。
但他还是记得那个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