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睁开眼。

孟冰冰正站在茶几对面。

她手里，还端着那个装过黄焖排骨的不锈钢空碗。她盯着我。

她那两dao很整齐的眉mao，此刻jinjin地拧在一起，在眉心挤出一个川字。

“怎么啦？冉姐？”

她问。

声音里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我看了她一眼。

她脸上，全是未经世故的清澈。她的世界很简单，黑就是黑，白就是白，坏人被警察抓走了，日子就能继续过。

她不懂什么是认知污染，不懂什么是代替死亡的献祭。

我也不打算让她懂。

这烂泥潭，她没必要踩进来。

“没事。”

我拿起茶几上的水杯，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。

“想点私事。”

我把水杯放下。

“排骨zuo得很咸。”我挑了个mao病，“明天少放点盐。”

孟冰冰愣了一下。

她赶jin低tou看那个空碗，好像能从干净的碗底，看出几粒盐ba来。

“啊？咸了吗？”她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衣角，“我尝着刚好啊……那，那我明天少放一勺酱油。冉姐你还想吃什么？我明天早起去菜市场买新鲜的。”

她成功被我转移了注意力。

“随便。”我说，“别zuo鱼就行。”

提到鱼，我想起祁硕兴那条散发着腥臭味的清蒸海鱼。

祁硕兴。

这狗东西开个组会，还发信息抱怨舒嵘发火。

我拿起手机，点开和他的聊天界面。

屏幕上停着他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：

“冉冉，舒老师今天像吃了炸药一样，把我们组里几个数据zuo错的师兄骂了个狗血淋tou。他眼睛全是红血丝，看着好憔悴，是不是生病了啊？好可怕。”

我冷笑一声。

他哪是生病。

他是发现自己苦心维持的玻璃罩子，快要裂了。

老园chang失踪，海洋馆和动物园的界限可能正在崩塌。“它”的力量在变强。舒嵘这zhong掌控yu极强的人，面对失控的局面，不发火才怪。

他憔悴，是因为他兜不住了。

我手指在键盘上敲字。

“他发火你躲远点。少去chu2霉tou。晚上早点回来，别在外面瞎晃。”

想了想，我又删掉“别在外面瞎晃”这句。

这语气太像老妈子了，不符合我平时对他的态度。

我重新打字：“他发火你躲远点。今晚我休假，回来把地拖了。”

发送。

手机刚放下，屏幕又亮了。

是周坊。

“今晚无论如何，不要出门。把门锁好。”

又是警告。

我盯着这条信息。

不让我去海洋馆，现在连门都不让我出了。

他guan得还真宽。

我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。

孟冰冰已经拿着碗，去了厨房，水liu声哗哗地响着。她一边洗碗，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。

我坐在沙发上。右脚踝被纱布包裹着，隐隐作痛。

这点疼，比起我爹抽在shen上的pi带，算不上什么。

我看着窗外。

yang光很好。楼下的秃tou树投下短短的影子。

海洋馆今晚要出大事。这是肯定的。

周坊的警告不是空xue来风，舒嵘的焦躁也是佐证。

今晚，可能会死很多人。或者，很多“不是人的人”。

晚上，祁硕兴真的很缠人。

他光着膀子在客厅里晃dang，一会给我倒水，一会问我要不要吃夜宵。眼睛就没从我shen上离开过。我昨天刚发了火，他不敢ying来，就用这zhong黏糊糊的招数耗人。

但我有必须要zuo的事。

我要去一趟海洋馆。

昨天下午我路过街角的pei钥匙摊，花几十块钱，拿手机里拍的那张照片，让师傅给打了钥匙。

照片拍得清楚，师傅手艺也行。

不guan去海洋馆调查的结果怎么样，我都给自己留了一条，走正门退出的路。

我换好鞋，跟祁硕兴说我去买包卫生巾。他要跟着，我抓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砸他脚边，他老实了。

下楼，打车。

十分钟后，我站在了海洋馆那个生锈的后门外。

刷卡，推门。

地下室里安静得出奇。平时总有几条死鱼味在空气里飘，今天连味dao都淡了。我顺着楼梯往上走。

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