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。天天要，顿顿要。小的不给，他就拿脑袋撞墙，说‘不给酒喝还不如死了算了’。”王牢了额的汗，“大人，您看这……”

谭云惜站在栅栏外面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
“大人想问什么？”

三日后。

看见谭云惜的那一刻，那双灰蒙蒙的睛又亮了——和堂上那天一模一样的亮法，甚至更亮，亮得有些灼人。

“退了退了，大夫的方灵得很，第二天就退了。”王牢连忙摆手，“就是……就是这犯人，实在是不好伺候。”

“哟。”李彪的嘴角翘起来，那个痞里痞气的笑，“大人亲自来看我了？这是想我了？”

他顿了顿，没有把后半句话说。

他的嘴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咽了一，咙里发一声混的咕噜。

“全凭一时兴起？”谭云惜微微偏，嘴角弯了一下，“那倒是奇了。本官翻看卷宗，发现一件事——清风岭三年来作案数十起，却从未动过城南的赵家米行、城北的孙氏布庄，还有西街的‘醉仙楼’。这三家，恰好都是本县最大的商。一个山贼团伙，放着羊不宰，专挑小门小下手，周师爷，你见过这么有骨气的山贼？”

“大人说笑了，”周师爷笑两声，“山贼抢掠，哪有什么规矩可言？今天抢东家，明天抢西家，全凭一时兴起——”

王牢在前面引路，谭云惜走在后面。经过丙字二号牢房的时候，里面的犯人扒着栅栏看闹，嘴里不不净地嘀咕着什么，被王牢一声呵斥吓得缩了回去。

谭云惜放下筷：“怎么了？烧还没退？”

“听说你要酒喝？”

李彪靠在墙边坐着，姿态比三天前松弛了许多。他上的伤显然好了不少，脸上虽然还有些苍白，但那蛮横的神气又回来了。铁链从手腕上垂下来，被他随意地搭在膝盖上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骨，打着某只有他自己知的节拍。

又是这句话。

谭云惜正在后衙用早饭，一碗白粥一碟咸菜，吃得寡淡而安静。王牢一路小跑着过来，脸上带着一又是为难又是好笑的表情。

听见脚步声，他抬起。

谭云惜端起粥碗，慢慢地喝完了最后一。他用帕了嘴角，站起来。

“是啊。”李彪大大方方地承认了，甚至还了嘴，“怎么，大人不给？不给也行，你打我两下，我就不喝了。”

王牢苦着脸：“大人您吩咐过，要尽量满足他的要求，小的不敢怠慢。可这位爷，一天三顿要，还要喝酒——小的说牢里不许饮酒，他就摔碗，骂人，闹得整个大牢不得安宁。昨儿夜里还唱了一宿的山歌，把隔几个犯人都吵得睡不着，跟着一起嚎……”

要么是，有人不希望他开。

“刘黑投诚之后，连赃都不曾追回一件，人就‘不知去向’了。”他低声自语，“一个投诚的山贼目，不等官府安置就跑了——要么是他本不信任官府，要么是……”

李彪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谭云惜，目光从玩味变成了一更沉的、审视

谭云惜站在原地，望着周师爷消失的方向，目光幽。

“刘黑是什么时候开始当大当家的？”

敢说。

谭云惜沉默了一瞬。

走到最，丙字三号。

李彪歪着看着他，那双睛里闪过一丝玩味。

“李彪，本官问你几个问题。你若老实回答，本官可以考虑给你酒。”

“三年前。”李彪答得很快，没有任何犹豫。

“本官累了，你去吧。”

谭云惜没有再追问。他看着周师爷那张青白错的脸，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数。

“他投诚之前，可曾与什么人往来密切？”

“大人，那个……丙字三号的犯人……”

牢房已经和三天前大不一样了。地上换了的新稻草，角落里多了一床厚实的被褥，甚至还有一张矮桌，上面摆着几个碗碟——空的，得净净，但能看曾经装过。

“带本官去看看。”

谭云惜的眉微微皱了一下，很快又舒展开来。他没有接这个话茬，而是换了一个话题。

周师爷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。

“不好伺候？”

周师爷如蒙大赦，转就走，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，回过来作了一揖，然后快步消失在了月门后面。

“他要酒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