般的东西。
“大人,”他慢吞吞地说,“您这是要审我啊。审案子,得在大堂上,得有惊堂木,得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,“得上刑具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说过的,大人。”李彪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沙哑,“不、打、我、不、招、啊。我可是冥顽不灵的恶贼,您不打我,我什么都不会说的。”
谭云惜攥紧了袖中的手指。
“李彪,你不要得寸进尺。”
“我得寸进尺?”李彪忽然笑了,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,带着一股子破罐破摔的疯劲儿,“大人,我一个山贼,阶下囚,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,我得寸进尺?我有什么寸,又有什么尺可进?”
他撑着墙站起来,铁链哗啦啦地响。他走到栅栏边,和三天前一样,伸出手来想要碰谭云惜的袖口。
谭云惜退了一步。
李彪的手悬在半空中,顿了顿,慢慢地收了回去。他的笑容没有变,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瞬。
“大人,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佻起来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近乎挑衅的轻浮,“您要是不肯打我,那换个法子也行啊。”
“什么法子?”谭云惜警惕地问。
李彪把脸凑近栅栏的缝隙,近到谭云惜能看清他颧骨上那道新疤的纹路。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,带着山野男人特有的、不加修饰的蛮气。
“老子屁股痒了,”他一字一字地说,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,“要大人的杀威棒,插上一插。”
谭云惜的脸腾地红了。
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,白净的面皮上像是泼了一层胭脂,连那双清冷的眉眼都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。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彪,嘴唇微微张着,一时竟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李彪看着他这副模样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、含混的声响。他的目光落在谭云惜泛红的脸颊上,落在那双因为羞恼而微微泛着水光的眼睛上,落在那张被绯色染过的、比女子还要秾丽的面容上——
然后,李彪的眼神变了。
那种变化很微妙,却异常清晰。就像一个醉汉被一盆冷水泼醒,又像一个梦游的人忽然被拉回了现实。他眼睛里那种轻佻的、挑衅的光芒忽然熄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浓烈的、几乎要将人溺毙的……痴恋。
那不是看一个县令的眼神,也不是看一个仇人或者恩人的眼神。
那是看一个失而复得的、魂牵梦萦的、刻进了骨头里的念想时,才会有的眼神。
谭云惜见过这种眼神。
不是在李彪脸上,而是在更早的时候,在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,在奶奶偶尔出神望向南方的时候。奶奶的眼睛里也会出现类似的东西——那种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、落在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身上的目光。
那不是看他。
那是透过他,在看另一个人。
谭云惜脸上的红潮一点一点地褪去,褪得干干净净,露出底下苍白而冷峻的底色。
“李彪,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,“你在看谁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精准地插进了李彪胸腔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