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照常开会，看报告，听团队演示新方案。会议室里的白炽灯亮得晃，投影仪的风扇嗡嗡地转，同事讲PPT的声音很平，像一条没有起伏的线。他坐在长桌尽，听完了，了，说了几句修改意见，声音也平。

他熄了屏幕。

尖抵着齿了，三个月来，他第一次想起了那匹透明的小。此刻应该挂在某个帆布包上，跟着它的主人在某个城市的某个角落，晃来晃去，折着某个路灯的光。

对话到此为止。祝青忽然觉得有累。不是上的累，是那——怎么说——像在跟一个隔了很远的人喊话，你用力了，但声音传过去的时候已经散了，对方听到了，回了一句，但你听不清那是回答还是回声。

消息发去，石沉大海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朝上，开始看邮件。收件箱里躺着三十几封未读，他一封一封地打开，看，回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。
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了地库。车停在负三楼，楼里灯嗡嗡地响，白惨惨的光照得整个停车场像一张过曝的照片。他找到车，拉开门坐去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堵灰的墙，墙面上有一裂，从一直裂到底，像一涸的河。

「我去说」

「我爸打电话了，元旦两家定了酒店吃饭。你没跟你爸妈说？」

白毫银针，泡了三泡，汤已经很淡，但喝嘴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。

成年人的默契在于，知有些界限一旦跨过，连表面的平静都难维持。他和江程分开得安静，没有争吵，没有摔门，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。那安静不是刻意的面，更像是一心照不宣的疲惫。

他低看了一手里的茶杯。

直到下午临近下班，手机才震动了一下。

言简意赅，是江程的风格。

中途休息的时候，他站在茶间窗边，望着楼下街上提着年货匆匆走过的行人，手指无意识地挲着温的杯。

「照实说离婚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」

江程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：
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了一会儿睛。

他看着这行字，几乎能想象江程打下它们时的神情，平静，甚至有漠然，带着一事不关己的疏离。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，或者一件早就想清楚了、不需要再多费一个字的事。

既然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，那就不说了。他们希望这安静能延续得久一些，像面上最后一圈涟漪，慢慢地、慢慢地散掉，散到谁都看不见。

但涟漪这东西，你越不去它，它散得越慢。

关于他和江程已经离婚这件事，他一直没跟家里提。不是刻意隐瞒，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，日像一样往前推，这件事就被搁在岸上，落了一层又一层的灰。

「那是他们的事」

翻。

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停了几秒，开始打字。

他莫名皱了皱眉。

此刻被这通电话的风一，那颗灰扑扑的尘埃猝不及防地扬了起来，直扑面门。

元旦前一天，祝青开了那个沉底的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半年前。是那天他不小心手拍了拍江程，江程问他：“有事？”

祝青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。手指动了动，又打了一行：

办公室里很安静，空调停了，气里的在咕噜咕噜地。窗外最后一抹光也沉下去了，只剩下灯，一盏一盏的，连成一片没有温度的光海。

挂挡，松刹车，车了车位。

他发动了车，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响了几秒，然后归于低沉的怠速声。

也不全是。

「他们会追问。」

这次回复来得快了一些，几分钟。

「怎么说？」

两个字，净净地躺在那里，像一块被人遗忘在桌上的橡，没人用，也没人收走。

曾经他们也有说不完的话，路上看见片特别的云都要拍给对方，附上一段语音，或者几行字，有时候云像什么，有时候就是一句“你看”。后来话就稀了，从大段大段的字，缩成“嗯”、“好”、“知了”，像一条河从上游到下游，越来越浅，石越来越多，最后只剩下的河床。

他把手机放下来，屏幕暗了，映他自己模糊的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