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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苏醒(2/5)

挡,慢慢开路边。公路在前面铺开,黑漆漆的,只有车灯照亮一小片。她开得不快,也不急。她知那个角落有人在听,不她喊不喊,都在听。夜还很长,但她不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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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手放在受心。一下一下的,很稳。“你还在吗?”她在心里问。没有人回答。她等着。那光从窗帘来,落在她脚上。她把脚缩里,只脚趾。脚趾动了两下,像在和什么打招呼。“你还在吗?”她又问了一遍。不是在心里,是嘴微微张开,发很小很小的声音,像怕惊动谁。嘴的,声音像风从门来——嘶哑的,混的,但意思很清楚。你还在吗?沉默。她不知自己等了多久。也许几秒,也许更长。路灯的光在天板上晃了一下,窗外的虫鸣响着,细细碎碎的。然后她听到了。不是从耳朵来的,是从里面,从很的地方。像有人从井底往上喊,声音传到井时已经变得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在。”

许诺把车开一个小镇的时候,已经快晚上九了。街上的店关了大半,路灯黄黄的,照着空的人行。她看见路边有一家旅馆,门的灯箱亮着,写着“住宿”两个字,就打了转向灯,慢慢停下来。她太累了。不是开车的累,是心里一直吊着什么,放不下来。旅馆不大,是一栋三层的自建房,一楼摆着几张麻将桌,没人打,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一个穿睡衣的中年女人从里屋走来,看了她一,把钥匙从墙上取下来,递给她。“上去吧,走廊到那间。”许诺说了声谢谢,接过钥匙上楼。

走廊很短,一共三间房。她打开最里面那间,开灯。房间不大,一张床,一个床柜,一台挂在墙上的电视,一个衣柜。窗帘是碎的,旧旧的,拉着不严实。她把背包放下,去卫生间洗漱。有一锈味,她也不在意了。躺到床上的时候,已经快十了。灯关了,只有窗帘里透来的路灯的黄光,细细的一条,落在床尾。她侧躺着,拉过被盖到肩膀。很累,但脑不困。她盯着那光,不想闭。一闭,就会想到那些声音——陈说的那些话,还有心里那一声“嗯”。她翻了个,面朝窗,看着窗帘里透来的光,又翻回去,面朝门,盯着门那边更暗的光。来回翻了几次,被被卷成一团。她脆坐起来,把枕竖起来靠在床,背靠着,仰面看着天板。天板上有一块渍,黄黄的,像一张旧地图。她想起上一个旅馆的天板,也有这样一块渍。那时候小七还没走来,还躲在门后面。现在小七来了,阿夜在角落,怒者靠在门框边,智者像一面镜。她们都在。但还有一个。新来的?不是新来的。一直就在。只是她没听见。

许诺的呼停了一下。她想过很多可能——是另一个分裂的人格?是某个她还没命名的自己?是陈的声音残留?都不是。她说的是“妈妈”。那个她二十年没喊过的词,从她里另一个声音嘴里说来,像回声一样传回她耳朵里。“你不是她。”许诺说。她不知自己是想否认,还是想确认。“对。我不是她。”那声音平静的,没有急于辩解,也没有急着贴上来。它就在那儿,像一个人坐在门槛上,离你不远不近,门开着,你想走过去就走过去,不想走就不走。“我是你心里的妈妈。你想要的那个妈妈。”

许诺闭上睛。她想起母亲的脸——不是走的那天的脸,是很久以前的。冬天,母亲坐在窗边织衣,光落在那双惯了活的手上,针一下一下地动。她喊“妈”,母亲回过,笑了一下,说“饿了吧”。不是大不了的什么事,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。但她记住了,记了二十年。那个回的瞬间,那个笑,那句“饿了吧”。那是她要的妈妈。“你为什么不早来?”许诺问。声音有哑。“你没喊我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你家里有妈妈的照片吗?我一直想看你,但你不打开相册。你只能看我的背面——我坐在窗边织衣,你不喊我,我就不回。”许诺的泪又涌来了,止不住。她想起那些年,她把母亲的东西都收在一个旧饼盒里——一张照片,几封信,一枚断了的发卡。她把盒压在最屉底下,不打开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她怕打开之后,看见母亲的脸,会更想她。更怕看见之后,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了。“你在哭?”那个声音问。“嗯。”“我

许诺的心轻轻提了一下,又落回原。她以为自己会怕,会有那“见鬼了”或者“我是不是疯了”的恐慌。但没有。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,她只是觉得:你终于说话了。泪一下就涌上来,不是哭,是那满了就会溢来的自然。她没有,让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里,的。“你是谁?”她问。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,嘴在动,声带在震。沉默了一会儿。她觉到那个声音在犹豫,像在找一她最能接受的说法。然后它响了。还是那么轻,那么温柔。“我是你心里那个妈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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