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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岁(2/2)

但不是朝御座走。他提起裙摆,赤足踩在金砖地面上,脚踝上的银铃发一声清脆的响,在死寂的大殿中如裂帛一般刺耳。所有人都以为他终于要过去了——毕竟皇帝已经说了第三遍,毕竟这世上没有人敢让天等上四回。

他已经迈下了汉白玉阶,后半句话从风雪中甩回来,声音不,却比这漫天大雪还要冷。

他话说到一半,看见柳历鹤的脸,后半句便咽了回去,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。可他还是跟着,颤巍巍地小跑着,举着那件大氅,不敢往天肩上披,又不敢不举,就那么双手擎着,边追边跟着,急得圈都红了。

他没有回,声音被风雪裹着,沉而厉,像是刀锋刮过冰面:“传朕旨意,阖落锁,调禁军封锁御园,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来。”

殿外,大雪正盛。

“陛下!”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大殿的死寂。

“陛下!”随侍的大太监郑喜几乎是连带爬地追了来,怀里抱着一件玄貂裘大氅,白的发在风中散了一半,拂尘都跑掉了也顾不上捡,“陛下,雪太大了,您好歹披上——”

谁都没有预料到。

然后他转了。

柳历鹤站在殿门,看着那抹绯红在风雪中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像一粒朱砂落了无边的白绢,正在被一地洇开、吞没。

内侍们来不及应声,他已经快走了雪里。玄龙袍的下摆拖在雪地上,靴底踩得积雪咯吱作响。风雪迎面他的领他的广袖,冕旒上的珠串被晃,雪粒打在脸上,他连眉都没有皱一下,步伐又快又稳,朝那抹绯红消失的方向大步追去。

他的脸终于变了。

不是恐惧。不是茫然。是厌恶。是彻彻底底的、不加任何掩饰的厌恶。

“以死谢罪。”

没有任何预兆,没有任何犹豫。广袖翻飞,长发甩开,铃铛齐齐炸响,叮叮当当,碎而急促,像是有人摔碎了一匣的银。绯红的裙裾在半空中划凌厉的弧,像一血痕劈开了满殿金碧辉煌的灯火。他提起裙摆,赤足狂奔,朝殿门的方向飞掠而去。

“今夜他若少了一发——”

柳昭岁站起来了。

的帕绞得死,指节青白。

他的眉骨压得很低,薄抿成一条锋利的线,下颌绷得死,颧骨上浮着一层极薄的、因为极度克制而泛起的青白。那双潭般的睛里终于不再是波澜暗涌——的、暴戾的、几乎要溢眶外的怒火,却又被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压了回去,只余下沉在潭底的两簇幽暗的、令人胆寒的光。

语气不疾不徐,却让后所有内侍齐齐跪下。

他提裙摆的手指攥得极,指节泛白,指甲在掌心里掐红痕。那张空白的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,可那双睛——那双空的、蒙了一层雾的琉璃珠——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穿了那层雾气,底下一闪而逝的、尖锐的、近乎暴烈的光。

而那个绯红影已经掠过了殿门。

柳昭岁扑这场雪里,只一瞬便被吞没了。唯有那件绯红的衣裙,那是这漫天大雪也盖不住的颜。赤足踩的脚印很快便被新雪填平,人影也时隐时现,独独那抹红,像一片烧穿了大雪的火,在风雪若隐若现地动。

侍卫们愣住了。内侍们愣住了。满殿文武百官全都愣住了。那一瞬间的震惊太过大,以至于所有人都慢了不止一拍——没有人想到他会跑,更没有人想到他敢在天连唤三声之后跑。今夜除夕,殿门大敞,外面是漫天飞雪,是冰天雪地,是一个衣不蔽、赤足散发的疯绝不该去的地方。可他就那么跑了,毫无留恋,毫无顾忌,仿佛后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多待一息都能要了他的命。

可他却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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