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明殿内，早在天子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便炸了锅。

崇明殿内，天子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风雪中，压抑了整晚的气氛便像一gen绷到了极致的弦，无声无息地松了。

起初还是安静的。随即，窃窃私语像檐角的冰凌断了线，一滴一滴，越滴越密，终于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。

“瞧见没有，陛下连大氅都没披就追出去了。”角落里一个绿袍文官凑近同僚耳边，用袖子掩着口，眼神却滴溜溜地往殿门外瞟，“前朝那场仗打到白热化的时候，也不见陛下亲自上过阵。”

“可不敢浑说。六殿下金枝玉叶的，陛下这是慈父心chang。”shen旁那人答得滴水不漏，嘴角却噙着一丝意味shenchang的笑，两人对视一眼，默契地不再说了。未尽之言全在那一眼里，比说出来还难听。

后妃席上更热闹些。几个低位的美人不敢议论天子，便把矛tou对准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
“跑得倒快，瞧着也不像真傻。”一个穿鹅黄gong装的美人冷笑了一声，用帕子掩着嘴角，“该不会平日里那副痴痴傻傻的可怜模样，都是装给陛下看的吧？”

“装不装的有什么要jin，横竖陛下吃这一tao。”旁边一个年chang些的才人接过话，语气酸得像打翻了醋坛子，“你我没那福分，zuo不来那楚楚可怜的模样，争不来的。”

又有人压低了声音，带着几分隐秘的幸灾乐祸：“除夕夜宴闹成这样，天家颜面何在？明日朝上怕是热闹了——陛下总不能为了一个疯子，把谏官的嘴全堵上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不知是谁轻轻嗤了一声，像是嘲讽，又像是自嘲。一群人便都不说话了，各自端起酒盏，遮住了脸上的神情。酒杯后面的眼睛却没闲着，你瞅我我瞅你，嘴角的弧度千奇百怪，有幸灾乐祸的，有故作惋惜的，有暗自盘算的，还有几个资历浅的妃嫔缩在后tou不敢吭声，只把帕子绞成了麻花。

谢仲文在起shen的瞬间便朝shen后打了个极隐晦的手势，侯府跟来的内侍会意，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退了出去，脚步又快又轻，没惊动任何人。

今夜四殿下先是出言不逊，后又被一个疯子当着满殿的面又坐又砸，风tou已经出得够大了，若再大张旗鼓地喊太医，落在旁人眼里便又是一场笑话。

太医很快便到了，提着药箱从侧门矮着shen子进来，额上全是汗。他跪在柳昭珩面前，小心翼翼地揭开帕子查看伤口，又不敢碰，手指tou都是抖的。

柳昭珩任他chu1置，垂着眼帘，一言不发。他的指尖搁在膝上，无意识地轻轻mo挲着锦袍上的暗纹——那是方才柳昭岁坐过的地方，那片衣料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的ti温。

太医的手法很轻，药膏涂在额角，凉丝丝的，带着一gu子苦味。柳昭珩闭着眼，任他摆布，眉tou都没皱一下。那点pi外伤算不得什么，他自幼习武，校场上摔摔打打，比这重的伤多了去了。可他的心tiao到现在都没缓下来。

他能感觉到那片衣料还chao着。不是酒渍，不是血，是柳昭岁坐过的地方，那jushen子隔着薄薄一层绯红纱裙压在他膝上，温热的，ruan的，轻得像一只落了脚的蝶。

他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，什么都没来得及想，可这会儿所有的chu2感都回来了，一点一点地，像是有人把他推进了一池温水里，水漫过脚踝，漫过膝盖，漫过xiong口，他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在往下沉。

那双眼睛又浮上来了，雾蒙蒙的，空dongdong的，什么焦点都没有，可偏偏凑得那么近，近到他能看清对方右眼角下那颗红痣的lun廓，不是正圆的，微微带着一点不规则的弧度，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朱砂泪。鼻尖几乎碰着鼻尖，呼xijiao缠在一起，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