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到“旁人”二字时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，目光不动声地往殿内某个方向瞟了一。那是炩贵妃的席位。炩贵妃今日盛装席，满珠翠，端的是雍容华贵，一双丹凤似笑非笑地扫着殿中的混，像是在看一好戏。

谢仲文还蹲在他侧，一只手搭在他膝上，正蹙着眉看他。柳昭珩对上舅舅的目光，不知怎的心一，下意识把膝盖往回收了半寸。谢仲文没注意到这个动作，只当他是被砸懵了还没回神，低声宽：“殿下不必放在心上。一个疯罢了，陛下他又如何？疯就是疯，今日砸的是殿下，明日不定就敢冲撞陛下了。到时候自有他的苦吃。”

谢仲文见他终于有反应，又：“臣明日便去走动走动，今夜的事虽然不好看，倒未必不是个契机——”

可此刻他膝盖上那片衣料还微微发着，脑里挥之不去的还是那双雾蒙蒙的睛，还是那颗殷红的泪痣，还是那句贴着耳廓来的糯糯的“四哥哥”。太。东。他想。然后呢？了太，就能把那个人锁在东里，让他哪也跑不了吗？就像…父皇那样…

“二殿下倒是有个好母亲，”谢仲文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声，“可他自己不争气，整日里寻不见人影，贵妃娘娘气得摔了多少茶盏，满都知。她把后攥在手里又如何？皇后娘娘不在意，是不屑与她争。可太之位，不是谁攥着凤印就归谁的。”

他的手在柳昭珩膝上了，力不轻不重，像是一暗示。

“嗯。”柳昭珩回过神来，敷衍地应了一声。

“嗯。”

“殿下？”谢仲文见他久久不语，又唤了一声。

谢仲文终于住了。他看了柳昭珩一，只见他端坐在席上，背脊笔直，神情平静，可那双睛分明不在他上，也不在这座大殿里。谢仲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——那是殿门的方向，白茫茫的，什么也没有。他不知外甥在看什么，只当他是被砸懵了还没缓过来，便拍了拍他的肩，起退回了自己的席位。

“嗯。”

柳昭珩猛地睁开。

“殿下，您不一样。论才学，论勤勉，论心志，您哪样不比他们？今夜这事，您忍了，那便是您的量。可忍一时是为了图长久。殿下若是有朝一日主东，莫说一个小疯，便是整个后，又有谁敢在您面前放肆？”

柳昭珩没有应声。他的目光依旧望着殿门的方向。舅舅的话他听见了，一个字一个字地都听见了，可那些字句像是隔了一幕，模模糊糊地落去，激不起几丝涟漪。他知舅舅说的都是对的，这些年他夙兴夜寐争的是什么，永昌侯府倾尽全力推他上去为的是什么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
他顿了顿，压低了声音，凑近柳昭珩耳边，语调从宽转为了密议：“殿下，今夜的事不过是疥癣之疾，犯不着为一个小疯了心神。臣说句僭越的话——陛下秋正盛不假，可立储一事，迟早要提上日程。大殿下虽占了个嫡长，母亲又是中皇后，可皇后娘娘那个您也清楚，整日里不是便是烹茶，连务都懒得沾手，哪里斗得过旁人？大殿下随了皇后，温温吞吞的，谦卑有礼，名声是好，可这朝堂上，光靠好名声能成什么事？”

“殿下？”

太医已经退到一旁，药箱也收拾妥当了，正弓着等他发话。柳昭珩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，低低“嗯”了一声，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。太医如蒙大赦，提着药箱一溜烟从侧门去了。

呼的气息里带着酒香和一说不清不明的甜——

“殿下额上这伤，也是一章法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