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握住王耀两根手指,握不满,像是小孩子抓住大人的手那样。王耀没有躲开,也没有反握回来,只是那么让他握着,指尖微微发凉。
“那就没关系。”本田菊认真地说。
他是真的觉得没关系。不是因为不在乎自己的身体,是因为这个身体本来就是王耀喂出来的,每一滴魔力都是他给的,每一寸变化都是因他而起。现在只不过是把长身体的那部分魔力拿去开了魅魔纹,等纹路吸收够了,自然就会还给身体。只是要等久一点而已。
他不急。
但外面的世界不是这么看的。
事情是从第三天开始发酵的。
魔王去议事殿的时候,本田菊一个人待在寝殿里。他现在这副身体实在太小了,走两步就会喘,从床榻走到书桌的距离,以前只需要十几步,现在要小跑着才能到达。他的尾巴还是老样子——黑乎乎的,细细的,尖端那一撮绒毛还没有他小拇指指甲盖大。头上的角也还是只冒出了两个小小的尖,藏在头发里,用手摸才能感觉得到。
按照书上写的,魅魔纹三期展开之后,角和尾巴应该也会有明显的变化——角会分叉,尾巴会长出尾尖的肉垫,这是性成熟的标志。但本田菊的角只是长了一点点,尾巴还是秃秃的,肉垫的影子都没有。
因为他身体太小了。骨骼不长大,尾巴和角就长不出来。
魔王把他抱去参加了唯一一次朝会。是他要求的——他太久没有出过寝殿,太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人,他怕自己会忘记世界是什么样子的。
然后事情就乱了。
那天议事的时候,王耀把他放在自己膝盖上。以前本田菊站在王耀身边,高度刚好到他的腰侧,伸手就能碰到他的手背。现在他坐在王耀膝上,头顶只到对方的胸口,两只脚悬空晃荡着,脚尖连地板的边都沾不到。王耀一只手放在石椅扶手上,另一只手拢着他的腰,防止他滑下去。
底下跪了一片魔将。
没有人敢抬头看。
但没有人不看。
他们看见魔王膝上坐着一个孩子。太小了,可能只有人类五六岁的模样,穿着魔王殿里的衣服——袖子长了三寸,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,布料显然是被临时裁剪过的,针脚歪歪扭扭,是魔王自己的手艺。那孩子的脖子上有几块深色的痕迹,不是伤,是吻痕。耳尖上也有,领口露出来的锁骨上也有,布满了细碎的、深浅不一的印记。小腿从过短的衣摆下露出来,脚踝内侧有被长时间握过的印子。
魔将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。
那些痕迹意味着什么,他们一清二楚。
但正因为他们一清二楚,才更觉得脊背发寒。
以前他们私下编排魔王和那个小魅魔的事,顶多是说冰山魔王被一个小东西勾了魂魄,或者议论一下那个人类模样的魅魔到底有什么手段。那些话带着几分龌龊,几分揣测,甚至几分羡慕——毕竟能在魔王寝殿里待这么久的人,整个魔界找不出第二个。
但那是以前。
以前那个本田菊虽然稚嫩,但开始进食后,看起来至少是个少年,十三四岁的模样,放在人间也到了该知人事的年纪。魔王虽然冷,虽然行事让人捉摸不透,但和一个少年纠缠,顶多算是不太体面,还不至于让人觉得骇人听闻。
可现在坐在魔王膝上的是一个孩子。
一个连桌子顶都够不到的小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