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铺着厚毡,可他背上旧伤一动,仍像有火从脊骨一路烧上来。他脸sE白了一瞬,很快又压住。
崔老夫人看着他。
这是她最疼Ai的孙子。
也是崔家这一辈里最有出息的人。
他十二岁能背完大周律,十六岁入大理寺旁听刑审,二十二岁已经能在御前同朝臣对质。崔老夫人一直以为,崔宴辞什么都清楚,什么都能掌控。
可偏偏在男nV之事上,他糊涂至此。
“崔宴辞。”崔老夫人声音发沉,“你可知错?”
崔宴辞道:“知道。”
“错在何处?”
崔宴辞沉默一息。
“错在婚内越界,欺瞒妻子。”
谢含章指尖一颤。
崔老夫人却道:“不止。”
崔宴辞抬眼。
崔老夫人冷声道:“你还错在自以为护得住所有人。你以为把人藏在听雪,便是护她;你以为不与谢家撕破脸,便是护侯府;你以为拖着这段婚姻,便能稳住朝局、稳住边关、稳住崔家。可你稳住了什么?”
她指着案上的和离书。
“如今她成了罪臣nV,含章成了怨妇,侯府成了窝藏人犯之地,你父亲在边关生Si未卜,谢家反倒捏着你的软肋。你告诉我,你稳住了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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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宴辞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答不上来。
崔老夫人气得x口起伏。
“请家法。”
赵嬷嬷脸sE一白:“老夫人……”
“请。”
很快,宗祠里供着的藤杖被取了来。
那藤杖并不粗,却是老侯爷在世时留下的家法。崔家子弟犯错,轻则跪祠,重则藤杖。崔宴辞自幼克己,从未挨过这东西。
长风站在一旁,脸sE难看到了极点。
“老夫人,世子背伤未愈,昨日又裂过一次,若再用家法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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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宴辞淡声道:“退下。”
长风咬牙:“世子!”
“退下。”
长风只能退。
谢含章站在一旁,看着崔宴辞跪在那里。
她以为自己会痛快。
可当藤杖落下时,她心口却猛地一缩。
第一下声音很闷。
崔宴辞身形未动。
第二下落得更重,他背后衣料隐约洇出一线暗sE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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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老夫人握着佛珠的手微微发抖,却没有叫停。
她必须罚。
侯府要给谢含章一个交代。
给宗族一个交代。
也给这场被拖到失控的荒唐,一个能暂时按住的交代。
藤杖一下下落下。
屋里无人说话。
谢含章看着崔宴辞的背影,忽然想起成婚第一年冬日,他也曾这样站在她院外。
那晚她染了风寒。
太医说无碍,只需静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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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宴辞下值后赶回来,在门外站了许久,问她想不想喝梨汤。
她那时正烦谢家催她早日有孕,又嫌他满身刑狱冷气,只隔着帘子说:“世子日理万机,不必在我这里浪费功夫。”
他沉默许久,最后说:“好。”
那一声“好”之后,他便真的很少来了。
如今想来,原来许多事都是一点点断的。
不是一夜之间。
她不要,他便收回。
她冷,他便退后。
等她终于回头时,他已经把耐心给了旁人。
藤杖停下时,崔宴辞的额角已渗出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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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老夫人闭了闭眼。
“和离之事,暂缓。”
崔宴辞抬头。
“祖母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崔老夫人冷声道,“军粮案未清,靖安侯未归,谢家还在朝中。
这个时候你要和离,是嫌侯府还不够乱吗?”
崔宴辞道:“拖下去,只会更乱。”
崔老夫人怒道:“那也是你自己种下的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