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朝朝到公司的第一件事是在前台迷路了。

她手里提着一杯美式，一边走一边低tou看手机上的楼层示意图，设计bu在17楼，电梯有两组，她坐了左边那组，出来发现是仓储bu，折回去，换右边，出来又不对，最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，盯着墙上的bu门牌，找到了设计bu的箭tou。

她不是那zhong会说"我迷路了"的人。她往箭tou指的方向走，走对了，走廊很chang，窗外是晴天，yang光切进来，地板是浅灰色的，走廊尽tou有一扇玻璃门，玻璃门上贴着"创意设计bu"五个字，字ti是某zhong她很熟悉的字重，她停了一下，认出来了，是她两年前给一个小品牌zuo排版时用的字型，后来那家品牌倒了，字型还在。

她推开门。

设计bu比她预想的安静。早上九点不到，工位陆续有人，但没什么声音，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的屏幕，有人dai着耳机。HR带她去到她的工位，给了她一张欢迎卡，上面是她的名字和工号，说中午前完成入职手续，下午可以直接开始。谢朝朝把那张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，是空白的。

"好。"她说，把卡揣进口袋，外tao挂好，坐下，打开电脑。

工位在靠窗的第三排，桌面是空的，前一个用这个位置的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她把包放进抽屉，试了试椅子的高度，降了两格，旁边工位的人摘下一边耳机，朝她点了一下tou，算是打过招呼，然后把耳机dai回去，继续画自己的东西。没有人过来寒暄，没有人问她从哪里来、zuo过什么风格，这个bu门用安静完成了对她的接收，她对它的第一印象因此好了一点。

就在这时，她听见有人在走廊里走。

不是bu门里走动的那zhong声音，那zhong声音轻，这个不一样，有分量，稳，不快，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是清晰的，像是这个人知dao自己要去哪里，从来不需要绕路。谢朝朝没有抬tou，但那个声音从玻璃门外经过，又折回来，门开了。

她抬tou。

面试时见过的那个创意总监，188，shen色西装，手里夹着一叠文件，进来扫了一眼设计bu，看到她，停了一下，点了点tou，走向里侧。

就这样。

面试的时候是两lun，第二lun就是他，问的问题都不在她准备的范围里，有一个她答偏了，自己知dao，他没有追问，只是在纸上记了一下，那个记的动作让她当时在心里嘀咕了一句：这个人不是在听回答，是在zuo记录。出门的时候她觉得没戏，回家把这件事放下了，录用通知来的时候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一会儿，没想明白是哪里过的。

现在那个zuo记录的人从她工位边走过去了，没有停留，那个点tou的幅度和给这个bu门里任何一个人的应该没有区别。

谢朝朝重新低下tou，把电脑分辨率调了一下，继续看入职材料。

咖啡的事发生在早上九点二十分。

那杯美式是她早上七点五十在楼下咖啡店买的，zuo咖啡的是个生手，杯盖没有按到位，她接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了，想让对方重新按一下，看了看后面排着的队，算了。车开到第一个信号灯，杯盖松开了一条feng，她单手按了按，没按实，后面一路她都记得这件事，打算到了公司再chu1理，然后到了公司，先迷了路，这件事就排到了队列的后面，再想起来的时候，她已经提着它走到茶水间的拐角了。

谢朝朝去茶水间接水，顺手提上美式，拐弯的时候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人，整杯淋了下去，从正面浇到了那件白衬衫上。

那个拐角是个直角，两边的视线互相都不通，她的速度不快，他的速度也不快，但两个人的路线在同一秒jiao在了同一个点上。她先看见的是白衬衫，然后是shen色yeti在白色上摊开的速度，那个速度比她想象的快，布料xi水，颜色顺着纤维走，边缘不规则，往下，往两侧，一直吃到腰线才停。

美式是冷的，但落在衬衫上的声音还是很清晰，啪的一下，shen色yeti顺着白色布料往下走，扩散，直到腰线。

谢朝朝往后退了一步，看了一眼那件衬衫，然后抬tou，看了一眼裴以shen的脸。

他没有发作。

她见过很多在这zhong时候发作的人，有一tao标准liu程，先皱眉，然后语气升调，然后是"你没chang眼吗"的开tou。裴以shen没有，他低tou看了一眼衬衫，然后抬起眼来，看她，只有一zhong平静的确认，像是在记住一件事。

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他，面试隔着一张桌子，早上隔着半个设计bu，现在是一步，他比她高出一tou还多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