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留到最后的是她。

设计bu的灯在九点半全bu关掉了，她的工位靠窗，有路灯漏进来，勉强能看清楚屏幕。她没有开touding的灯，觉得那zhong白光让她看图的眼睛更累，就这么坐在半暗里，盯着屏幕里的稿子，在第三稿和第四稿之间来来回回。

设计bu白天有二十几个人，键盘声和说话声从早响到晚，这会儿全空了，保洁九点来过一趟，把垃圾桶收走，把过dao里的椅子归了位，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。中央空调十点整停掉，那层低低的背景嗡鸣消失之后，楼层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敲键盘的声音，一下一下的，在整层楼里显得很清楚。别人工位上的显示qi都黑着，只有几个待机的小灯在暗chu1亮着橙色的点，她偶尔抬tou缓一缓眼睛，看到的就是这些小灯，还有窗外那半条街，夜里的写字楼区没什么行人，路灯把空着的人行dao照得很平。

提案是明天早上的，客hu的意见今天下午才到，一共七条，前六条都好chu1理，是字号和留白的量级问题，改起来只费手不费脑，最后一条只有四个字，感觉不对。她从四点开始改，大bu分时间耗在这四个字上，把主视觉拆了又拼，拼了又拆，试着去猜那个感觉指的是哪个方向，改到现在，改了三版，每一版都有进步，每一版也都还有差距。

十点二十，她按了保存，把眼镜摘下来，用手指按了按眼窝，判断自己是否还能继续。

结论是不能。

她把稿子传到云端，把电脑关了，收拾包，把水杯sai进去，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骨节咔哒响了两声，整个人好了一点点，那点好持续了大约五秒，然后困意重新压回来。

她挎着包走过整层黑着的工位，感应灯在她touding上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又在她shen后一盏一盏灭下去，整层楼像是只为她一个人短暂地醒了一遍。

走廊里很安静，电梯的按钮按下去，等了十二秒，门开了，里面是空的，只有一个人，站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，西装外tao搭在手臂上，衬衫袖口卷了一截，裴以shen。

谢朝朝愣了一下，走进去，按了一楼，然后往旁边靠了靠，她和他之间隔着半个电梯的距离，她看了一眼他，他没有看她。

他看起来也是刚结束工作的样子，比白天少了一点什么，她一时说不好少的是什么，领带没有了，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开着，tou发没有白天那么整齐，有一小绺垂在额角，这些都是很小的差别，加在一起，就是一个下了班的人。

电梯下行，中间没有停，二十三层到一楼，楼层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tiao，她盯着那排数字看，不锈钢门上映着他们两个人的倒影，模糊的，变了形的，她没有去看倒影里的他，整个过程他们都没有说话。

门开了，她先出去了半步，然后停下来，因为前台的门已经锁了，她要从侧门绕出去，侧门要刷卡，她的卡在包里，她开始翻。

他从她旁边走过去，刷了卡，把门推开，站在那里等她。

她拿出卡，把包拉链拉上，说："谢了。"

他说："嗯。"

停车场在地下一层，她的车和他的车在同一栋楼里，但她以为他们会在停车场分开，各走各的，毕竟一个是地下一层B区，一个是C区，而且她从来没见过他跟任何下属在下班后多说一个字。

但他跟着她走进了电梯间，按了B1。

她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没想出什么特别的解释，停车场的位置不是她选的，是公司的车位分pei，B区和C区不是很远，大概隔了二十个车位的距离，这不奇怪，这很正常，他有充分的理由跟她坐同一bu电梯。

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，然后对着停车场的地面盯着看，没有话说。

停车场比楼上凉，还带着一点地下特有的chao气，灯光是白色的节能灯，刺，她眯了一下眼睛。这个点车位已经空了大半，白线一格一格lou出来，zhu子上刷着红漆的区号，边缘掉了一点，通风guan在touding上有一层很低的响声，白天注意不到，晚上就一直在。她找到了她的车，走过去，把车钥匙拿出来，按了一下，车灯一闪，解锁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了一下。

"等一下。"

她回tou，裴以shen站在她车位旁边，距离她大概三步远，他没有往前走，站在那里，手插在ku兜里，表情和白天没什么不同，冷，但不是那zhong生气的冷，只是他惯常的平淡。她不知dao他在那里站了多久，她走向车位的时候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，停车场这么空，脚步声应该很清楚，也可能是她太困了，困到耳朵只留了一半在工作。

"去吃点东西。"他说，停了一下，加了一句："要不要。"

谢朝朝看着他。

那两个字的停顿她注意到了，"要不要"，不是"一起去"，不是"我请你"，甚至不是"你去吗"，是"要不要"，一个非常开放的询问，把选择权完整地放在她那边，不带任何预设，也没有任何压力。

她想说"不用了"，这是最省事的回答，说完各回各家，互不相扰。

她在嘴ba里把那个"不用了"转了一圈，没转出来，因为她确实饿了，而且她一直知dao从四点开始工作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，她今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