磨灭地,嵌进了他江晨的生活轨迹里。
训练结束后,江晨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拎包走人。
教练在场边喊住他,让他下午去一趟院办。毕业实习表、联赛报名确认、体测补测名单,全都堆在这两周。江晨站在战术板旁边,听教练一条条念,脸上还是那副不耐烦的冷淡样,手指却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侧边。
“你别给我掉链子。”教练把笔帽往桌上一扣,“省赛名单已经报上去了。你要是还像今天上午这么飘,主力位置我照样给你撤下来。大四了,实习也好,毕业也好,先把最后这一段球打完。”
江晨嗯了一声。
他知道教练说得没错。篮球、毕业、实习、以后去哪儿,这些东西才应该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该烦的事。不是出租屋里那张破床,不是某个二十七岁刑警胸口的纱布,不是每天早晚一张像病历一样发来的换药照片。
可越是这么想,越烦。
院办的老师把一沓表格推到他面前,让他确认实习意向。留校助教、健身机构、青训俱乐部、省队二线试训,还有几个体育用品公司的销售岗,选项看起来不少,真正落到江晨身上,却都像一条条没有尽头的窄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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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十二岁以后就没怎么认真想过“家”这个字。福利院、体校宿舍、大学宿舍、出租屋,每个地方都能睡觉,每个地方也都能随时走人。可现在笔尖悬在实习意向那一栏上,他脑子里竟然先浮出来的,不是哪个单位工资高、哪个岗位有前途,而是李岳那套十五楼公寓空荡荡的冰箱,还有体院后面那间破出租屋里半死不活的暖气片。
这种念头像是鞋底粘上的口香糖,甩不掉,又恶心得他想骂人。
“江晨?”老师抬头看他,“你先填一个初步意向,后面还可以改。”
江晨回过神,随手在“青训俱乐部/体能训练”那一栏打了个勾。
字迹很潦草,几乎带着一股泄愤的力道。
离开院办的时候,他在楼道里又看了一眼手机。李岳没有发新消息。上一条还停在中午十二点半,规规矩矩汇报:午饭吃了,没训练,没碰热水,下午回局里录材料。
江晨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,拇指停在输入框上。
他本来想骂一句“谁问你了”。
最后只发过去三个字:
【别乱动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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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完他就把手机塞回裤兜,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,冷着脸往楼下走。
……
市公安局。刑警支队直属大队办公区。
下午三点。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满是卷宗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李岳坐在电脑前,正在录入城东那起入室盗窃案的最终结案报告。
他今天听了江晨的命令。没有穿那种紧绷的高弹力运动背心,而是在警服衬衫里面,垫了一件极其宽松、柔软的纯棉老头衫。
虽然这样让警服看起来略微有些臃肿,不如平时那般笔挺利落,但确实极大地缓解了对左胸那个金属环的压迫。
不过,痛苦依然存在。
纯棉T恤虽然柔软,但在长时间的坐姿和轻微的身体转动中,布料不可避免地会产生摩擦。每一次极其细微的刮擦,都会带扯到那块贴着“十字”胶布的红肿皮肉。
李岳的下颚线始终紧绷着,呼吸频率比平时要快上几分。他每敲击几下键盘,就会下意识地停顿一秒,用来消化从胸口传来的那阵尖锐的刺痛。
“李岳,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