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听得嘴角一抽。
曹恒也无奈地摇了摇头,显然早已见惯江惟清这副只挑好话听的本事。
“走吧。”他转头对顾太平道,“先送你去崇文坊安置,若再同他耽搁下去,怕是天黑也到不了。”
“曹押班此言差矣!”江惟清立刻抗议,“我不过是偶尔——”
曹恒没有理会江惟清的辩解,转身登上前方的青幄马车。
顾太平忍着笑,朝江惟清抱拳道:“在下顾太平,字岁安。方才之事不过举手之劳,江公子不必挂怀。”
"顾太平?"江惟清念了一遍,咧嘴笑了,"太平,岁安。令尊取名倒是实在,恨不得把所有好话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。"
顾太平被他逗笑:“江公子说笑了。”
“谁跟你说笑?”江惟清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,忽然双臂一展,仰头朗声念道:“江上惟清月,风停见水澄。”
念完以后,他重新看向顾太平,认真道:“江惟清,字见澄。岁安兄可不许转头便将我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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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中无风无浪,眼前这位却像是专程来兴风作浪的。
顾太平看着他那张尚带几分婴儿肥的俊秀面庞,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赌坊。
“江惟清,字见澄。”他重复一遍,郑重点头,“记住了。”
不知为何,顾太平忽然觉得,自己往后的国子学生涯大概不会太安生……
前方车道恰好已经疏通。顾太平朝江惟清笑了一下告了别,随即转身,大步追上重新启程的马车。
想起方才的称呼,他走在车窗旁,好奇问道:“曹中使,江公子方才为何称您为‘押班’?”
车内安静了一瞬。
窗帘被人从里面挑开,露出的却不是曹恒,而是同行十八日的周谨。
周谨没有立刻回答,先转头看向曹恒。见曹恒微微颔首,他才隔着车窗笑道:“顾二郎有所不知,‘中使’并非官职,只是宫中内侍奉皇命出京办差时,外面对我们的敬称。”
车内另一名中使接着道:“曹押班任职内侍省,宫中内侍分班当值,押班统领班次,又可承接御前差遣。京中熟悉宫中职事的人,便多称他一声‘曹押班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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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太平恍然道:“那二位也是押班?”
周谨失笑:“我二人可没有这般品秩,此次随曹押班奉旨出京,才跟着承了一声‘中使’。”
曹恒坐在车厢深处,闻言淡淡开口:“往后若是官宅、入学文牒出了差错,可去东华门外的内侍省外值房找周谨,若遇上真正拿不准的事,再让他递话给我。”
顾太平隔着车窗抱拳,笑道:“多谢曹押班!”
曹恒抬起眼,“这个称呼倒学得快。”
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又补了一句:“若只是被江惟清带去赌坊输了银子,便不必来找我。”
顾太平脚步一顿。
“我看起来像是会跟他去赌坊的人?”他低头打量了一遍自己,又转头问石头,“像吗?”
石头认真将他从头看到脚,摇了摇头。
“一点也不像。”
顾太平满意地点头:“我也觉得——”
“二郎这身板,看着更像去替赌坊收债的。”
顾太平脸上的笑顿时僵住。
曹恒没有回答。周谨会意地放下车帘,车内却不知是谁轻咳一声,听着分明是憋笑。
车队继续向东,沿着御街行过数坊,周围的酒楼商铺渐渐少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青砖宅院。再往前走,临街又多出不少书肆、纸铺与售卖笔墨的摊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