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京那日，山中起了雾。

运河巡查的密折已由黑云骑先一步送往京城，楚霄却没有立刻走官dao，而是改从西南山dao绕行，明面上是为避开沿途被灾民堵sai的漕运要dao，实则是要亲自查一条藏在山腹里的私盐暗路。

那条暗路早年由前朝旧臣把持，後来又被沈氏门生与地方豪绅接手，若不是秋猎之後沈家倒台，许多被压在暗chu1的帐册终於浮出水面，谁也不会想到，大晋京畿之内竟还藏着这样一条能避开官府耳目的路。

山dao狭窄，两侧老松高耸，雾气像shi冷的白纱，一层一层垂在枝叶之间，ma蹄踏过shihua碎石时，声音被山雾吞得极轻，连跟在车驾两侧的黑云骑都不自觉放慢了呼xi。莫栖坐在车中，指尖轻轻撩开车帘一角，看着远chu1被雾气遮断的山路，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楚霄坐在他shen侧，手中正翻着一卷从地方官府搜来的旧帐，见他久久没有放下车帘，便抬眼看了过来。

「怎麽？」

莫栖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又往雾shenchu1看了一眼。山林太静了，静得不像春雨後的山路，没有鸟声，没有虫鸣，甚至连风穿过松枝的声音都被压得极低，像是整座山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hou咙。

「雾里有味dao。」

楚霄眼神一沉。

莫栖松开车帘，声音压低。

「不是山雾，是药雾，味dao极淡，混在shi气里不易察觉，若走得久了，能压内息，也能让ma匹躁动。」

他话音落下的同时，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ma嘶，jin接着山dao尽tou轰然ju响，碎石自崖bigun落，将狭窄dao路砸出一dao断口，後方林中也同时起了火，nong1烟与雾气混在一chu1，瞬间将整支车队截成数段。

黑云骑反应极快，几乎在山石落下的一瞬间便抽刀列阵，影一纵shen落到车驾前，沉声dao：「护驾！」

可真正的杀招并不在山石，也不在那场看似来势凶猛的林火。

第一lun箭雨是从东侧密林里she1出的，箭矢不多，却极准，专取ma匹与护卫膝腕，意在打luan阵形，不在取人xing命。黑云骑刚要反制，西侧山坡又有数十名灰衣人无声掠下，刀锋在雾中泛着冷青色的毒光，竟越过龙辇方向，直直朝莫栖所在的车驾压来。

莫栖眼神骤冷。

「不是刺驾。」

楚霄也看出来了，这些人打着刺杀天子的旗号，杀势却chu1chu1绕开他的要害，反倒不断bi1莫栖lou面。

东侧箭雨封路，西侧刀阵压近，後方林火截断退路，前方塌方bi1停车驾，所有方向看似混luan，实则都指向同一件事。他们要抓莫栖，不是杀，是活捉。

车帘被一刀劈碎，寒光迎面而来，楚霄抬手将莫栖往shen後一带，另一手抽出腰间chang刀，刀锋与刺客兵刃相撞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锐响。

莫栖没有让他护太久，袖中ruan剑出鞘，剑光薄如霜雪，顷刻间斩断了两名刺客的咽hou，可药雾已经随着山风压进肺腑，内息运转间滞了一瞬，虽不至於封死经脉，却足以让他每一次出剑都比平日多耗一分力。

楚霄察觉到他的异样，脸色顿时冷得骇人。

「影一，破雾。」

影一领命，立刻率人斩开山dao两侧早已埋好的药nang，火油与药粉遇风而散，黑云骑以shi布覆面，ying生生在雾中撕出一dao防线。可对方既敢在山林伏杀，自然不止这一层手段，雾shenchu1很快传来一声低笑，那笑声不高，像刀背ca过枯骨，沙哑又冷。

莫栖侧眸望去，只见断崖旁的老松之上，不知何时立着一dao灰白色shen影。那人脸上罩着一张没有五官的灰面，袖中垂下一截泛着冷光的银索，银索末端缠着极细的倒钩，在山风里轻轻晃动。

楚霄横刀挡在莫栖shen前，凤眸里杀意翻涌。

「何人？」

灰面人是低tou看向莫栖，声音被山风压得又低又哑。

「请贵君的人。」

莫栖眼神骤冷。

这一声贵君，比任何刀光都更刺耳。他们不是来杀楚霄，楚霄也在这一瞬明白了什麽，手中chang刀横起，将莫栖护得更jin，声音冷得像霜。

「朕的人，你也敢碰？」

灰面人仍旧没有回答，只抬手一挥，两侧山林里的刺客同时压近，刀锋仍旧避开楚霄要害，却一寸寸封住莫栖所有退路。莫栖看着那些刀阵变化，心一点点沉下去，这不是寻常刺杀，而是请君入笼。

黑云骑与刺客很快绞杀在一chu1，刀兵jiao击声被雾气吞没，又被山谷一层层反震回来，像有无数看不见的鬼影伏在林间。灰面人没有急着出手，只立在崖侧老松上，看着莫栖与楚霄被一步步bi1向断崖方向。

莫栖很快察觉到不对。那些刺客看似杀向楚霄，可每一次真正落刀时，都会留出一线让楚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