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一重重落锁,黑云骑接管了整座皇城,太医被蒙着眼带入偏殿,诊脉,取箭,接骨,施针,所有声响都被厚重帷帐压在一片死寂之中,连药炉里沸起的苦气,都像是带着一股不敢惊醒帝王的压抑。
楚霄昏迷了整整一日一夜,醒来时,殿中烛火已烧到第三轮。他睁开眼的第一瞬,没有问伤,也没有问朝政,只是猛地抓住守在榻边的影一,声音哑得像被山石碾过。
「阿栖呢?」
影一跪在榻前,眼底血丝密布。
「贵君回听风阁救治,阁里传回消息,人还活着,只是伤得极重,毒入经脉,仍须休养。」
楚霄闭了闭眼,那一瞬,他像是终於从无边黑暗里被硬生生拽回了人间。活着,只这两个字,便足以让他胸口那口绷到快要断裂的气重新落回去,可很快,另一股更深的寒意便顺着骨缝爬了上来。
莫栖是为了救他才伤成那样,若再偏一寸,若那些刺客再快一点,若听风阁来得再晚半刻,他便会亲眼看着莫栖死在自己面前,或者更糟,眼睁睁看着莫栖被人活着带走。
楚霄撑着伤重的身子坐起,胸口伤口被牵开,血立刻渗透纱布,太医脸色大变,却不敢上前,只能跪在地上颤声劝他,楚霄像是听不见,只盯着影一。
「查到了什麽?」
影一低下头,声音压得极低。
「陛下,属下只查出一部分。这次山林伏杀,恐怕不是单纯刺驾,那些人动手极乾净,屍身上没有徽记,也没有能指向主家的信物,活口服毒极快,暂时只撬开了两个人的嘴,却也只知道他们奉命在山道设伏,至於上头真正下令的人,尚未查明。」
楚霄眼神沉下去。
影一继续道:「但属下在西侧密林里找到了一辆被毁去大半的囚车,囚车内刻着封脉阵,锁链淬过药,旁边还有未来得及带走的续命丸与软筋香,这些东西不是用来杀人的,而是用来保住活口,让人不能死,也不能逃。」
殿内烛火一晃,楚霄慢慢攥紧了手,而影一伏得更低,声音也更哑了些。
「那辆囚车藏的位置,不在龙辇退路上,而是在贵君车驾往西撤离的必经之处。」
偏殿里死一般寂静,在楚霄彷佛杀人的眼神中,影一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。
「还有崖边那一箭,表面上看是取陛下後心,可射出的位置太刁,贵君若在场,必能察觉,也必会出手相救,属下怀疑,那一箭不是为了杀陛下,而是为了逼贵君离开护卫圈。」
楚霄低声道:「逼他救朕。」
「是。」
影一额头贴在冰冷金砖上。
「他们真正想要的,恐怕不是陛下的命,而是贵君这个活口。」
楚霄眼底骤然掀起一片森寒血色,影一声音越发艰难,却还是继续禀道:「至於背後之人,暂无铁证,只是那些刺客所用的银索毒针,倒有几分江湖杀手组织的路数。秋猎之後,苏妙音失踪,赫连烬手中那枚弑神阁通天铁牌也下落不明,属下不敢断言,可此事恐怕与那枚令牌脱不了干系。」
楚霄闭了闭眼,掌中的月白衣角被他攥得几乎变形。
「所以,他们不是要杀朕。」
影一低声道:「至少这一次,不是。」
楚霄慢慢睁开眼,凤眸里一片死寂的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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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们要朕活着看阿栖落到他们手里,活着被他们逼着低头。」
影一没有再说话,因为他知道,陛下说的是对的。
如今大晋新朝初立,王室凋零,宗亲无能,前朝旧部这些年被杀的杀,流放的流放,剩下的也不过是藏在阴沟里苟延残喘的残兵败将。若楚霄当真死在山林里,这天下也不会回到前朝手里,只会立刻被世家边军、宗室旁支与塞外蛮族撕成碎片,到那时烽烟四起,百姓流离,谁都未必能从乱局里全身而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