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骨从镇上回来的次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。

他在村口下了驴车，没先回家，扛着半袋盐和一卷麻绳沿着村外的小路绕了一圈。多年的老猎hu习惯让他走路时总留意路边的痕迹，哪片草被踩过、哪gen树枝被折断、哪块土被翻开过，在他眼里都像写在纸上的字一样清楚。

走到村东tou那片杂木林边缘时，他停住了。

一棵碗口cu的榆树，离地面大约一丈高的位置，树干上有三dao新鲜的抓痕，shen可见白。他伸手比了一下，指尖够不到那dao痕迹的底bu。那绝对不是野猪、狼或者山豹留下的，那些东西的抓痕不会出现在那么高的位置。

他蹲下来，又看到地上有一大片guan木丛被压倒了，倒伏的方向一致，从shen山往外延伸。靠近林子边缘的几丛野草上，挂着几缕灰褐色的兽mao，cuying又带着一gu淡淡的腥味。

再往林子shenchu1走了几步，他找到了几只野兔的尸ti，还有一只獐子。都被撕碎了，血rou模糊地散落在枯叶间，血迹已经干涸发黑。但奇怪的是rou没有被吃掉。

是一juju完整的尸ti，被撕碎后又被丢弃。

赵铁骨蹲在地上看了很久。

他站起shen，回到村里，径直走到自家院子。赵大zhu正在井边打水，看到他爹回来，直起腰：“爹，镇上怎么样？”

赵铁骨没有答话，把盐袋子放在水缸边，沉默地走进屋里，又走出来，手里多了一把镰刀。他走到赵大zhu面前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叫上几个人，把村外的围栏检查一遍。该加固的加固，该换木tou的换木tou。”

赵大zhu愣了一下：“怎么了？”

赵铁骨看了他一眼：“林子里的痕迹不对。”他没有说更多，转shen去找李村chang去了。

当天下午，李村chang组织了村里的壮劳力，把村子围栏全bu加固了一遍。有人问为什么，李村chang只说是陆先生走之前叮嘱过，要防shen山里的野物下来。他没提赵铁骨看到的那些痕迹。但气氛明显比前两天jin张了。

当天入夜后，月亮刚升到树梢的高度，村外传来一声惨叫。

声音从村子东边的那片杂木林方向传来，凄厉而短促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正在村口值守的两个壮年汉子同时弹了起来，攥着锄tou往声音的方向跑。他们跑出不到百步，迎面撞上一个连gun带爬的shen影。那人满shen是血，衣裳碎成条，踉跄着冲过来，一tou栽在为首的汉子shen上。

是邻村的猎hu，姓孔，四十多岁，平时和村里人有来往。他今晚贪赶了几里夜路回家，路过村外那片林子时被什么东西扑倒了。

孔猎hu的运气不算差。那片林子离路口有一段距离，他拼了命挣脱跑出来，shen后guan木丛哗啦啦响了一阵，那东西没有追出来。

陆沉舟被吵醒，披着外衫赶到村口时，孔猎hu已经被抬进村口的空屋里。他shen上的伤口chu2目惊心，三daoshen可见骨的抓痕，从肩tou一路划到腰际，pirou翻卷，血已经把半边衣裳浸透了。村里的赤脚大夫不敢动手，看到那伤口只倒xi着凉气站在旁边。

陆沉舟蹲下来，没说话，先检查了伤口。他翻看了一下pirou翻卷的边缘，然后掌心覆在那三dao抓痕上，用炼jing1术封住血脉，止住外渗的血。他注意到那三dao抓痕的形状，间距很宽，每一dao都shen到几乎可以看到骨tou。

他感知到伤口边缘残留的气息：有一gu土腥味，混着一zhong说不清的酸腐味，像什么东西在泥里沤了很久之后散发出来的气味。那段记忆太清晰了，蛛母巢xueshenchu1弥漫的气味是腥甜带着腐烂；而这个是不同的味dao，更原始、更浑浊。

他没有声张，替孔猎hu清理包扎好伤口后，站起来走出屋外，抬眼望向村外的方向。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。但他能感觉到，林子shenchu1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。

人群散去后，阿灰无声地站到他shen侧。

陆沉舟没有转tou：“你闻到了？”

阿灰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：“嗯。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shen山里低等的xue居妖物。”阿灰的声音不大，“成群结队活动，智力不高，但凶残。平时住在shen山dongxue里，不敢靠近人居住的地方。”他停了停，“但shen山食物链ding端的掠食者死了以后，底层的小东西就没了压制。”

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它们会越来越多？”

阿灰点tou：“蛛母活着的时候，它释放的气息会压制周围百里的低等妖物，它们不敢靠近。它死了，那些小东西就会慢慢蔓延出来，四chu1试探，寻找新的领地。”他看了一眼村外的黑暗，“最先出事的就是最近的村子。”

陆沉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黑暗中连绵的山影。他沉默了很久，才开口，声音压得低而平缓：“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