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骨说：“你想想周围这些村子的人。镇上那些大夫跑了一半，咱村要是连个能打的都没有，陆先生前脚走，后脚那些东西就能摸进村来叼娃儿走。”

赵大柱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，松开了又攥紧。过了好半晌，他闷闷地挤出几个字：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
陆沉舟看着他，没有说“你等我回来”之类的话。他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，也不确定自己最后会走到哪里。但他沉默了片刻，还是补了一句：“周围安顿好了，我就回来。”

赵大柱闷声问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不好说。”陆沉舟的回答很诚实，“快则一两个月，慢则半年。我把山里的问题解决了就回来。”

赵大柱的眼睛有些发红，但他没有让那些情绪漫出来。他只是又闷闷地问了一句：“就你跟他两个人？”

陆沉舟看了他一眼：“嗯。”

“路上小心。”赵大柱说。他的声音已经稳了一些，恢复了他惯常的糙厚感，“他要是护不住你，回来跟我说，我打断他腿。”

阿灰站在几丈之外的阴影里，耳朵尖动了一下，没有接话。

赵大柱朝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，也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
出发前一晚，李村长来找陆沉舟，带了一壶酒和一包干粮。他坐在陆沉舟的屋子里，喝了两碗酒才开口，话里有试探的意思：“陆先生，阿灰那个后生……到底是什么来历？”

陆沉舟没有正面回答：“他救过我的命。我信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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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村长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是个精明人，陆沉舟这个回答等于没有回答。他又喝了一口酒：“不管他是什么来路，陆先生你看人的眼光，我信得过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但村里面有些人心里犯嘀咕。他平时不太跟人说话，昼伏夜出的，有些婆娘看到他晚上在村口转悠，背影不太像人。”

“我会让他动身前注意一些。”陆沉舟说，“我不在的这段时间，村里如果遇到麻烦，去镇上找周主簿。他会想办法。”

李村长点了点头，把酒碗放下，站起来：“陆先生，保重。”

他走到门口，又转身补了一句：“那个猎户棚子我给你留着，你回来还能住。”

深夜，赵大柱像往常一样推开了草棚的门。

但这一次他没有带着平时那样的欲望和力气。他走进来，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在草铺边坐下来，双手搭在膝盖上，沉默了好久。

“我睡不着。”他说。

陆沉舟早就醒了。他侧过身，借着漏进来的月光看他。赵大柱低着头，粗硬的头发乱糟糟的，肩背绷得很紧，像在用力压住什么。

陆沉舟没有回答。他挪了挪位置，拍了拍身边的干草。

赵大柱坐了一会儿，最终还是躺了下来。他侧过身，面朝陆沉舟，目光在黑暗中亮得吓人。他伸出手，粗粝的手掌从陆沉舟的脸颊摸到下颌，拇指摩挲着，半天没有说一个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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