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历七月十五，中元节。

整条老城区的巷子从傍晚开始就弥漫着一gu烧纸钱混着檀香的气味。家家huhu门口摆着供桌，桌上是三牲、水果、米酒，桌脚边的铁桶里纸灰被风chui起来，在半空中打着旋，像一群灰色的蛾。

陆承安下班回来的路上踩了好几片烧剩的纸钱。

他绕开那些灰烬走进巷子时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他推开院门的时候闻到空气里有一gu比平时nong1得多的桂花香，nong1到他下意识抬tou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。树上的花还开着，但也开始谢了，花ban落了满地，踩上去ruanruan的像一层厚地毯。

他进屋的时候经过走廊，往隔bi那半边看了一眼。

门虚掩着，没有灯光。

陆承安在走廊里站了两秒。

一般这个时间胡离应该已经把寄月斋关了回来煮饭了，厨房会飘出葱花爆锅的香气，然後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条讯息发到他手机上：「过来吃饭。」但今天什麽也没有。走廊里黑沉沉的，隔bi安静得像一间空了很久的房子。

陆承安走回自己屋里，放下公文包。

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讯息：「回来了吗。」

等了五分钟没有回覆。

他又发了一条：「胡离？」

还是没有回覆。

陆承安站在客厅里，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把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成一daochangchang的暗色。他犹豫了大概十秒，然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
他穿过走廊，推开了隔bi虚掩的门。

门一开他就闻到了。

那gu味dao比桂花nong1，比檀木沉，混在空气里像一层chaoshi的、带着ti温的旧布。他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声在空dangdang的屋子里回dang。客厅没开灯，月光从窗hu照进来，把地板照亮了一半。

客厅的中央蜷着一团白色的东西。

很小。像一只猫蜷在那里，但比猫小一些，通ti纯白，mao色在月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。它的耳朵是竖着的，changchang的，贴在後脑勺两侧，耳尖上有两撮changchang的白mao。

兔子。

陆承安蹲下来。

那只白兔缩成一团躺在客厅正中央的地板上，shenti微微起伏着，呼xi又浅又快。它的mao色白得几乎透明，一层薄薄的maopi下能隐约看见骨架的形状，很瘦，瘦到脊椎的骨节从後背上凸出来。

他伸手碰了一下兔子的耳朵尖。

指尖碰到耳尖那撮白mao的时候，兔子猛地颤了一下。它的眼pi睁开一条feng，lou出一线极淡的琥珀色——和胡离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颜色。

陆承安的手顿住了。

「……胡离？」他低声说。

兔子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
它的嘴微微张开，发出一声极细极弱的呜咽。那声音很小，像一片乾叶子被风chui过地面时ca出的碎响。但陆承安听得出来那是什麽——那是一个人的声音被压缩到极限之後残留下来的最後一点形状。

他认得那个声音。

陆承安把外tao脱了，黑色的羊mao法袍还穿在shen上。他下午刚开完ting没来得及换下来，法袍的布料厚实而温nuan。他把法袍脱下来，蹲下shen，双手极轻地托起那只白兔。

兔子轻得不像话。

他的手掌托住兔子的腹bu时能隔着薄薄的maopi感觉到心tiao的频率，很快，细碎而急促，像一粒被风chui得在桌面gun来gun去的豆子。兔子在他手心里又颤了一下，四只脚蜷得更jin了，冰凉的小爪子缩在肚子底下。

陆承安用黑色法袍把它裹住了。

法袍的羊mao布料xi走了他掌心的ti温，又慢慢把那gu温nuan反馈回兔子的maopi上。白兔在他怀里渐渐不抖了，但呼xi还是很浅，偶尔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小的哼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