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。

误国也罢。

一百零一年。

够长了。

长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不再回答。

可是现在。

2

老天把那张考卷重新放回他面前。

而且上面一个字都还没有写。

张学良慢慢靠回椅背。

闭上眼睛。

他看见十二月十二日。

看见华清池。

看见自己送蒋介石回南京。

看见从此以後，一扇门关上。

再打开时，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中国。

他看见战争。

2

看见离乱。

看见一个又一个年代过去。

那些事情，有些与他有关。

有些与他无关。

有些後来的人y要算到他头上。

有些他自己也不知道，如果当初换一个选择，究竟会不会不同。

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
他知道上一世发生了什麽。

却不知道另一条路会发生什麽。

如果不扣蒋。

2

日本就不会侵华吗？

不会。

如果没有西安事变。

中国就一定更好吗？

没有人知道。

如果他改掉一件事。

会不会只是让另一件更糟的事发生？

张学良睁开眼睛。

看着自己的手。

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惧。

2

不是怕蒋介石。

不是怕南京。

不是怕被囚。

那些东西，他都经历过了。

连Si，他都已经Si过一次。

他怕的是——

再错一次。

上一世，他三十五岁。

他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。

他甚至愿意拿命去负责。

2

可是活了一百零一年以後，他才知道，人世间最可怕的事情从来不是你不肯负责。

而是有些後果——

你根本负不起。

窗外渐渐亮了。

西安正在醒来。

街上开始有声音。

远处有人走动。

有人开门。

有人准备车。

对这座城里所有人而言，今天只是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六日。

2

没有人知道六天以後会发生什麽。

除了他。

张学良坐在那里。

忽然觉得命运很残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