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Stel重新打开保险柜。

信封、信纸与那幅标示来自二〇四三年的画，仍分别收在透明保存袋里，维持着她放入时的位置。

她先取出信纸。

背面的两句话仍然清晰可见。

「在你找到玉以前，花园已经在你心里等了很多年。」

「不要相信第一个看懂这幅画的人。」

再往下，是那dao不规则的撕裂边缘。

残留的字只有：

「……他想离开以前……」

&将纸移到斜光下。

冬至那夜，她首先注意到的是残字。现在重新看，才发现裂口从右下方向上延伸，刻意穿过最後一行文字。

那不像有人撕掉一块多余的纸。

更像有人准确地拿走了某句话。

如果那句话不应该被看见，为什麽一开始还要写下来？

手机在桌上震动。

江曼如传来讯息：

「纸张修复师十点半有空，只能先zuo非破坏xing检查。你确定要带原件过去？」

&回覆：

「确定。」

她没有告诉沈耘舟。

昨晚，他回覆了江曼如寄出的工作分pei邮件，确认会在期限以前提jiao动线风险说明。副本同时寄给Stel，信件最後只有一句：

「尚未确定的bu分先不动，等你决定。」

&读过两次，没有回覆。

第一封信要她提防第一个看懂童年画的人。如今，她却准备查验那封信本shen是否值得相信。

在弄清楚以前，她不想再让沈耘舟知dao更多。

纸张修复工作室藏在台北一栋老楼的二楼。

开门的是一名约五十岁的女子，曼如只称她林老师。

工作室里没有想像中的药剂气味，只有纸张、木柜与乾燥空气混合出的淡淡气息。靠窗的chang桌上放着纤维显微镜、冷光灯与无酸纸。

「我先说明。」林老师dai上手tao，没有立即接过信件，「今天不取样、不使用溶剂，也不zuo任何可能改变纸张状态的测试。我只能判断表面结构与动作痕迹，不能替它决定年代。」

「可以。」Stel说。

「你想知dao什麽？」

&把信纸连同保存袋放在桌上。

「这一段是在写字以前撕的，还是写完以後？」

「还有呢？」

「能不能判断从哪一面撕开。」

林老师看了她一眼。

「你想知dao，是写信的人撕的，还是信寄出後才被别人撕掉的？」

&没有回答。

林老师也没有追问。

她先记录纸张现况，再将信纸移到冷光灯下。放大影像出现在一旁的萤幕上，原本看似单纯的纸面，立刻变成由无数jiao错纤维组成的地形。

撕裂chu1有些纤维向上翻起，有些被拉chang後断裂，还有几gen纤维的末端附着灰黑色颗粒。

林老师调整焦距。

「这里有书写材料残留。从形态与反光看起来接近石墨，但没有取样，我不会把它写成确定结论。」

「可以看出书写和撕裂的先後吗？」

「可以。」

她指向被拉断的chang纤维。

「书写材料被夹进断裂纤维之间，表示纸被撕开时，上面已经有字。」

「所以是先写，後撕。」

「对。」

江曼如站在Stelshen旁。

「完整文字先存在，之後才被撕掉？」

「从目前的结构看，是这样。」

&看着萤幕。

写信的人先完成了一句话。

之後，有人决定不让她看见。

林老师换了一个照明角度。

「撕裂是从书写正面开始的。正面的纤维先向外翻起，背面的纤维最後才被扯断。」

「也就是说，撕纸的人看得见自己撕掉了什麽。」